帝台娇
十五岁的瑾昭一身青布劲装,跪在御书房的青砖地上,脊背挺直,言辞恳切。
“外公,西北边境虽暂无大战,部族杂居,隐患未消。儿臣熟读兵策,也习弓马,恳请父皇准许,前往西北军中历练,跟随太尉熟悉边防军务。儿臣不求官职,只愿为家国尽一份力。”
天子抬眼看向他。少年眉目,和远在西北的鱼成安如出一辙。
他心里清楚瑾昭的心思。哪里仅仅是想要历练,是想去到鱼成安身侧,父子相见。
天子沉默良久。他不是没有顾虑,一旦瑾昭去了西北,二人朝夕相处,血脉相连,若是联手,后患无穷。可转念一想,瑾昭名义上是皇家子弟,以皇子身份戍边,于朝堂、于军心,都是美谈。再者,鱼成安镇守西北多年,忠心未见异动,若是强行驳回,反倒容易让少年心生怨怼。
几番权衡,天子终是松了口。
“朕准你前去。但你记住,军中有军中规矩,你虽是宗室子弟,也要听从太尉调度。另外,随行的内侍、护卫,由朕指派,随你一同出发。”
瑾昭心中一喜,面上依旧恭谨叩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消息传回瑶华宫,李华瑶又喜又忧。喜的是昭儿终于可以去到鱼成安身边,忧的是随行耳目不离,一举一动都要传回京城,稍有不慎,便是风波。她细细收拾行囊,将那方菖蒲帕裹在他随身的包袱深处,反复叮嘱:“到了西北,万事克制,不可当众流露亲近,好好护着你爹爹。”
令玥拉着兄长的衣袖,眼眶红红的:“兄长,你见到爹爹,替我告诉他,我绣的菊帕又多了好几方。”
长公主暗中传信,提前给鱼成安送了消息。
西北大营,风沙呼啸。鱼成安接到密报,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他站在城头,望着漫无边际的黄沙,心中百感交集。多年相隔,他终于可以见到长大成人的儿子。
不多时日,瑾昭的仪仗抵达边关大营。
鱼成安领着诸将出营迎接。少年翻身下马,依皇家礼制行礼,高声见礼:“晚辈瑾昭,奉圣命前来西北历练,见过太尉。”
众将在旁,内侍立于一侧,目光灼灼。
鱼成安躬身回礼,神色庄重,看不出半分异样:“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营中一切已经备好。”
当着众人,他们只是太尉与前来历练的宗室子弟。
待到夜色降临,营帐之中,其余人都被隔开,只剩父子二人。烛火摇曳,瑾昭望着眼前鬓角已经染上微霜的男人,再也绷不住,屈膝跪下,低声唤了一声:“爹爹。”
鱼成安上前,伸手将他扶起,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细细打量,眼底藏着压抑多年的温情。
“长高了,也长大了。”
“母妃和妹妹一切安好,只是日夜牵挂你。”瑾昭轻声道,“我来这里,一来是历练,二来,也想替她们看一看你,护着你。”
“陛下派来的人盯得紧,我们相处,依旧要处处小心。”鱼成安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军中,好好学,好好做事,不可因私情误了边防大事。”
往后的日子,白日里,二人是主帅与宗室学子,一同巡营、议战事、检阅兵马,言谈皆是军务国事,滴水不漏。待到夜深,帐内无人,才敢说几句家事,听瑾昭讲深宫之中,母亲与令玥的日常。
瑾昭聪慧,很快便熟悉边防布防,跟着鱼成安处理军务,渐渐得到军中将士的认可。只是随行内侍的密折,一封封源源不断送往京城,记录着二人相处的点滴。
远在长安的李华瑶,守着瑶华宫,一边等着西北传来的消息,一边陪着令玥长大。令玥一手绣工精妙,常常绣菊纹绢帕,托长公主想办法送去西北。
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塞外游牧大部落忽然集结重兵,大举南下,烽烟再起,大战将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