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帝台娇

镇州城外十里，旌旗铺展，鼓乐齐鸣。

成德节度使田承嗣一身铠甲，亲自领着府中僚属、亲兵列队迎候。这是和亲大礼，按藩镇礼节，公主行至此处，便要撤去纱帘，与他当面相见。

这是最难的一关。

此前隔着青纱，靠着应答、菖蒲帕、刻意装出的咳喘尚能蒙混，如今要直面田承嗣这只老狐狸，稍有破绽，便是全盘倾覆。

青禾坐在凤辇之中，指尖攥得发白。她收到鱼成安方才加急送来的密讯，上面只短短一行：稳住，另有安排。

车辇缓缓停下，侍女上前，依礼要掀开帘幕。

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田承嗣抬眼，目光直直投向辇内。他久闻荣平公主李华瑶的盛名，当年曲江辩言，朝野皆知，他心中早有盘算，要亲自辨一辨真假。

就在帘角即将完全掀开的刹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打着神策军的旗号，领头的是鱼成安的心腹将领。他勒住马，高声向田承嗣行礼：“田大帅，长安急报！河朔西边的昭义兵马异动，有袭扰边境之势，太尉命末将赶来传讯，还请大帅即刻回府议事！”

田承嗣脸色一变。昭义与成德本就多有摩擦，这消息由神策军传来，容不得他轻视。

他看向凤辇，眼底的审视暂歇，却依旧不肯完全放过：“军情要紧，本帅本该即刻回城。只是公主远来，礼不可废。不如先将公主接入驿馆安顿，晚间，本帅再设接风宴，与公主当面叙话。”

青禾在帘内，平稳出声，语调是李华瑶平日的从容：“大帅以边事为重，乃是百姓之福。华瑶听从安排，静候晚宴。”

几句话滴水不漏，听不出异样。

田承嗣不再多留，匆匆嘱咐王幕僚继续看管使团，自己带着亲兵赶回节度使府。

王幕僚心中的疑虑又浮上来。好巧不巧，偏偏在要见公主的关头，传来边境急报？他隐隐察觉，这是有人刻意拖延，可没有证据，只能依令将一行人接入镇州驿馆，层层布防，驿馆四周布满藩镇的甲士，如同囚笼。

驿馆后院，暗骑寻到空隙，悄悄和青禾碰面。

“姑娘，太尉的计策，是拖住田承嗣。今晚晚宴，田承嗣一定会仔细盘问。殿下在城外山林，已经备好脱身的路线。若是今晚露馅，我们拼死护你突围，与殿下汇合。”

青禾轻轻点头，将那方菖蒲帕收好：“我明白。我会尽量撑住，给殿下争取时间。”

另一边，山林别院。

李华瑶站在高处，遥遥望着镇州城的方向，耳畔听着斥候回报驿馆的布防。她提笔，给鱼成安写回信，字字沉静：晚宴是险关，若事败，不必救我，先除田承嗣心腹，稳住河朔。

信使策马离去，风声掠过林间。

长安的太尉府里，鱼成安握着刚送来的信，指节泛白。他早已暗中调遣一支神策精锐，悄悄向镇州靠拢，藏在群山之间。他本意是想不动干戈了结此事，可倘若晚宴上青禾身份败露，他不惜撕破局面，也要将人带出。

暮色慢慢笼罩镇州，驿馆里灯火次第亮起。接风宴的时辰，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