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裂缝之下

装甲车在距离裂缝五百米处停下。

雷虎第一个跳下车，重型灵能机枪扛在肩上，枪口已经对准了前方。其他人紧随其后，依次下车。

杨晓梅最后一个下来。她站在装甲车旁，看着远处的裂缝，脸色有些发白。

裂缝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大。

它横亘在一片废弃的厂房之间，像一道撕裂空间的伤口。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不断涌出，所过之处，地面都变得焦黑，连杂草都在瞬间枯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像是腐烂的肉混合着硫磺。

"三点钟方向，有动静。"沈波压低声音。

雷虎举起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他眯起眼睛，看向厂房的阴影处。

几秒钟后，一个黑影从废墟中窜了出来。

那是一只浊兽。

它的外形像狼，但体型比普通狼大了一倍，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眼睛是猩红色的，嘴里滴着黏液。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低着头，一步步向众人逼近。

"B级浊兽·影狼。"雷虎低声说，"速度很快，注意它的爪子。"

影狼猛地加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过来。

"005，上。"雷虎下令。

沈波深吸一口气，暗红色的灵能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把血色长刀。他迎了上去，在影狼扑到面前的瞬间，一刀劈下——

"嗤！"

血刀砍在影狼的脖子上，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影狼的鳞片比想象中更硬。

"该死！"沈波脸色一变。

影狼甩头撞开沈波，爪子挥向他的胸口。沈波躲闪不及，被爪子划破了肩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001，补位。"雷虎的声音很冷静。

林砚抬手，银白色的星光在掌心凝聚，一枚能量弹精准地射向影狼的眼睛。

"砰！"

影狼惨叫一声，左眼被炸碎。它疯狂地挣扎起来，但林砚没有给它机会——第二发、第三发能量弹接连射出，全部命中同一个位置。

影狼轰然倒地，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补刀。"雷虎说。

林砚走上前，用灵能步枪对准影狼的头颅，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影兽彻底不动了。

沈波捂着肩膀走过来，脸色有些难看："这玩意儿比想象中难对付。"

"你的刀太轻了。"林砚收起枪，"盖亚的力量是厚重，你的血刃也应该更沉一些。"

沈波愣了一下，若有所思。

雷虎检查了一下影狼的尸体，确认它不会再动，然后抬头看向裂缝："这只是先头部队。裂缝里还有更多。"

他转身看向众人："003，准备治疗。002、004、006，跟我进裂缝。001，你在外面警戒。"

"我？"王硕指了指自己，声音有些发抖，"我也进去？"

"你是土系，裂缝内部可能坍塌，需要你的灵能加固。"雷虎顿了顿，"怕就待在外面。"

王硕咬了咬牙："我去。"

李承安咧嘴一笑，黑色的灵能在指尖流转。杨晓梅握紧了急救箱，跟了上去。

林砚站在装甲车旁，看着四人走向裂缝。他的目光在杨晓梅身上停留了一秒。

她的手在发抖。

是真的在发抖。不是兴奋，不是压抑的力量在涌动，就是纯粹的恐惧。她咬着嘴唇，脸色发白，脚步有些僵硬，但还是跟着队伍往前走了。

林砚收回目光，举起灵能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裂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暗。

黑色的雾气浓得几乎看不见路，只能靠灵能照明。李承安掌心的黑色光芒照亮了前方，但那光芒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感，照在墙壁上，影子都像活了一样在蠕动。

"这地方……不对劲。"王硕咽了口唾沫。

"别废话。"雷虎走在最前面，机枪始终保持着警戒状态，"保持队形，跟紧我。"

裂缝内部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侧是焦黑的岩壁，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白骨——不知道是动物的还是人的。空气中那股腥臭味更浓了，几乎让人作呕。

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突然开阔起来。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裂缝的本体悬浮在半空中，像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周围，十几只浊兽正在聚集——有影狼，有像蝙蝠一样的飞行浊兽，还有几只体型更大的、像熊一样的浊兽。

"数量比预计的多。"雷虎低声说，"006，退后。找个角落待着，别乱跑。"

杨晓梅点了点头，退到岩壁旁边，把急救箱抱在胸前。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她的灵能等级是E级，连最基本的灵能凝聚都做不到，她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

但她没有退出去。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她不敢。退出去就意味着她彻底承认自己是废物，意味着她连"凑数"的资格都没有。她宁愿留在这里，哪怕只是站着。

就在这时，一只影狼发现了他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所有浊兽同时转过头，猩红的眼睛锁定了入侵者。

"准备战斗！"雷虎吼道。

浊兽群冲了过来。

雷虎扣动扳机，重型灵能机枪喷出火舌，瞬间撕碎了两只冲在最前面的影狼。王硕双手按在地面上，土黄色的灵能涌出，在众人面前升起一道石墙，挡住了后续的浊兽。

李承安抬手，黑色的灵能化作无数细丝，缠绕住一只扑过来的飞行浊兽。那浊兽挣扎了几下，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了。

"混沌系……果然麻烦。"雷虎瞥了他一眼。

但浊兽太多了。

石墙被撞出裂缝，王硕脸色发白，灵能消耗太快，他快撑不住了。一只影狼从石墙的缺口钻了进来，扑向雷虎。雷虎转身开枪，但另一只浊兽从侧面偷袭，爪子划向他的后背——

"小心！"

杨晓梅冲了上去。

她没有武器，没有强大的灵能，只有一本能急救箱。她挡在雷虎身后，用急救箱硬生生接下了那一爪。

"砰！"

急救箱被撞飞，杨晓梅整个人被掀翻在地，手臂上被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涌了出来。

"006！"雷虎转身，一枪轰碎了那只影狼的头颅。

杨晓梅躺在地上，疼得脸色发白，但她没有叫出声。她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急救箱，退到墙角。

"别逞强！"雷虎吼道，"退出去！"

"我没事。"杨晓梅咬着牙，用没受伤的手按住伤口，"我能行。"

雷虎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继续射击，但浊兽的数量还在增加，裂缝里不断有新的浊兽涌出来。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李承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教官，要不要我放开一点？"

"你敢。"雷虎冷冷地说。

李承安耸了耸肩，继续用混沌灵能绞杀浊兽，但显然有所保留。

王硕的石墙已经出现了十几道裂缝，随时可能崩塌。他的脸色惨白，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灵能快要枯竭了。

"教官……我撑不住了……"

"再撑十秒！"雷虎吼道。

就在这时，裂缝漩涡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只巨大的浊兽从漩涡中缓缓爬出。

它足有三米高，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黑色甲壳，四肢粗壮如柱，头部像犀牛，但嘴里长满了獠牙。它一出现，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

"B级高阶浊兽·岩甲兽！"雷虎的脸色变了，"该死，情报有误！"

岩甲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它抬起巨爪，狠狠砸向石墙——

"轰！"

石墙瞬间崩塌。

王硕被震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吐出一口鲜血。

岩甲兽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众人逼近，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雷虎的机枪打在它身上，只留下一个个白点，根本无法穿透那层厚重的甲壳。

"弱点在眼睛！"雷虎吼道，"001！001！"

他对着通讯器大喊，但外面没有回应。

林砚在外面被几只影狼缠住了，暂时无法进来。

岩甲兽越来越近。

李承安掌心的黑色灵能疯狂涌动，但他还在犹豫——如果放开限制，他能杀死这只浊兽，但也会暴露更多混沌的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王硕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雷虎换上了灵能手雷，准备做最后一搏。

杨晓梅靠在墙角，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看着那只逼近的岩甲兽，看着身边一个个陷入绝境的同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想冲上去。

但她知道自己冲上去也没有用。她的灵能连一颗弹珠大小的能量弹都凝聚不出来，她拿什么去对抗一只B级高阶浊兽？

她只能紧紧抱着急救箱，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红。

她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恨自己为什么只能站在这里看着，恨自己连帮上一点忙的资格都没有。

岩甲兽抬起巨爪，向雷虎砸下。

雷虎举起手雷，准备拉环——

"轰！"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通道入口处射入，精准地命中了岩甲兽的左眼。

岩甲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动作停顿了一秒。

林砚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作训服被撕破了好几处，脸上沾着黑色的血迹，但眼神冷静得像冰。他一边奔跑一边连续射击，银白色的能量弹一发接一发地命中岩甲兽的眼睛和口腔。

"004！限制它的行动！"林砚吼道。

李承安咧嘴一笑："早该这样了。"

黑色的灵能化作无数细丝，从四面八方缠绕住岩甲兽的四肢。岩甲兽挣扎着，但混沌灵能的腐蚀性让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005！攻击颈部！那里甲壳最薄！"

沈波从地上爬起来，暗红色的血刃再次凝聚。他深吸一口气，这次没有急着冲上去，而是按照林砚说的，将灵能沉下去，让血刃变得更厚重、更沉。

他冲向岩甲兽，在它低头挣扎的瞬间，一刀劈向颈部——

"嗤！"

血刀砍进了岩甲兽的脖子，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岩甲兽疯狂地甩头，沈波被甩飞出去，但他的刀留在了岩甲兽的脖子上。

"补刀！"林砚举起灵能步枪，对准岩甲兽颈部的伤口，扣动扳机。

一发、两发、三发——

银白色的能量弹全部射入同一个位置，岩甲兽的颈部被彻底贯穿。它庞大的身体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整个地下空间安静了。

所有浊兽都停下了动作，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纷纷后退，然后转身逃回了裂缝深处。

裂缝漩涡开始收缩，黑色的雾气逐渐消散。

几秒钟后，裂缝彻底闭合，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地面。

杨晓梅靠在墙角，看着倒在地上的岩甲兽，看着站在岩甲兽尸体旁的林砚，看着一个个浑身是伤但还站着的同伴，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刚才那场战斗，她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唯一做的事，就是用急救箱挡了一下爪子，然后受了伤，退到墙角，全程旁观。

她连一个像样的攻击都没有打出来。

雷虎从地上爬起来，检查了一下众人的伤势。王硕昏迷不醒，沈波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李承安手臂上有一道不深的抓痕，林砚身上有几处擦伤，杨晓梅的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003！进来治疗！"雷虎对着通讯器喊道。

陆星甜拎着急救箱跑了进来，看到满地的狼藉和重伤的王硕，脸色一变，立刻开始治疗。

十分钟后，众人撤出裂缝。

装甲车上，气氛异常沉默。

王硕被陆星甜治疗过，伤势稳定了下来，但还在昏迷。沈波的肩膀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李承安靠在车门上，帽子扣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杨晓梅坐在最角落，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她什么都没做。

她甚至没有凝聚出一颗能量弹。

她只是一个E级的普通灵能者，无代理神明，适配度无读数。她留在这里，真的只是在凑数。

"你的伤怎么样？"

林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杨晓梅抬头，看到他在旁边坐下，递过来一瓶水。

"好多了。"她接过水，声音很小，"谢谢。"

林砚看了她一眼："刚才那一爪，挡得挺快。"

杨晓梅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我其实什么都没做。"

"你挡了一爪，雷虎没被偷袭成功。"林砚说，"不算什么都没做。"

杨晓梅握紧了水瓶，眼眶有些发热。她知道林砚只是在安慰她，但她还是忍不住觉得好受了一点。

"但是……"她声音有些哽咽，"我真的太弱了。我连灵能凝聚都做不到，我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晋城的郊区在晨光中逐渐远去，裂缝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

"灵能等级不是全部。"他低声说，"但确实很重要。你想留下来，就得比别人更努力。"

"可是我怎么努力？"杨晓梅苦笑，"我连最基本的灵能凝聚都做不到，我努力的方向在哪里？"

林砚沉默了几秒。

"明天训练的时候，我教你。"他说。

杨晓梅猛地抬头看他："你……教我？"

"嗯。"林砚收回目光，"但不是因为同情你。是因为你刚才挡爪子的反应速度很快，说明你的身体条件不差。灵能凝聚可以通过训练提升，E级不是终点。"

杨晓梅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林砚为什么要帮她。他们才认识两天，她在他眼里应该只是一个拖后腿的累赘。

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颤抖："……谢谢。"

林砚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杨晓梅低下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臂。绷带下面，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她心里那团一直压着的、沉重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她不是天才，没有隐藏的力量，没有沉睡的神格，没有任何特殊的机缘。

她只是一个E级的普通灵能者。

但也许，普通灵能者也可以变得不那么普通。

至少，她想试试。

装甲车驶回训练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荒凉的大地上，裂缝的方向只剩下一片焦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杨晓梅知道，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心安理得躲在后面的"凑数者"。

她要变强。

哪怕只是从E级变成D级，哪怕只是能凝聚出一颗像样的能量弹。

她要证明，她不是来凑数的。

她要留在这里。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