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穿过层层枝叶,在小小的坟茔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昭禾最后伸手,轻轻抚了抚坟前那簇白色野花,指尖蹭过微凉的花瓣,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走吧公主。”她声音沙哑,鎏金长发被林间晚风拂动,肩头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体内那一缕失而复得的天使之力安安静静蛰伏着,时强时弱,不敢轻易动用,生怕牵动经脉里残留的怨灵诅咒。
若桐握紧长剑,鸢色眼眸依旧沉重,剑鞘上还沾着天宫大殿里未擦干净的暗色血痕。她上前半步,不动声色护在昭禾身侧。二人不再停留,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慢慢前行。她们心里记着一件要紧事:怨灵的诅咒困在天宫,无法踏足凡间,至少在这里,不必再提防那些黑气追袭。可危险并未完全消散,昭禾这一头耀眼夺目的金发太过惹眼,在凡人之间一眼便能看出异样,必须设法遮掩。
“只需把我的头发染成黑色就好。”昭禾低声开口,粉眸里藏着警惕,“你的模样在凡间本就寻常,黑发鸢眸,不会引人疑心,不必遮掩。”
若桐微微颔首:“我们往云梦去,从前咱们偷偷下凡时,曾在那里游玩,地界熟悉,也好寻地方落脚。”
一路慢行,身上的伤口靠着昭禾那一点点微弱的治愈之力勉强稳住,只是力量有限,伤痛没法完全消去,稍一走动,皮肉便传来一阵阵钝痛。沿途偶尔有赶路的行人擦肩而过,目光落在她们染血破旧的衣裙上,带着诧异,二人都只是垂着头,避开旁人视线,不敢多言。
越往前走,风物渐渐熟悉起来。
待到暮色铺开,云梦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浩渺的莲花湖铺展在大地之上,湖面浮着大片碧色荷叶,晚风吹过,荷叶翻卷,送来淡淡的荷香。湖畔错落排布着屋舍,木楼临水而建,青石小路蜿蜒交错,江边停泊着不少乌篷小船,渔人的吆喝声、孩童嬉闹声顺着水波飘过来。远处便是莲花坞,高高的木栅栏,连片的屋宇,岸边的老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风一吹便扫过水面,正是她们从前来过的地方。
这里热闹鲜活,带着独属于云梦的散漫烟火气,不似别处拘谨,和天宫冰冷肃穆的琼台仙阙截然不同。
昭禾站在湖边的柳树阴影里,望着熟悉的莲塘与水榭,心底五味杂陈。母后亡故,清沅长眠在山野,天宫成了炼狱,幸好还有这一处她们曾经来过的地方,能暂且容她们藏身。
若桐看出她眼底的怅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低声宽慰:“此地我们熟,先寻一处僻静的小院或者闲置的渔棚暂歇,再寻墨膏把你的金发掩住。清沅拼尽一切把力量留给我们,就是希望我们好好活下去。”
昭禾垂眸,指尖轻轻攥紧,想起清沅最后碧色的眼眸,还有她渡入自己体内那片温润的流光,鼻尖又是一酸。她压下翻涌的酸涩,轻轻点头。
暮色慢慢沉落,云梦沿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映在粼粼湖水之上,随波纹轻轻晃动。两个身负伤痛、满心疮痍的姑娘,借着沉沉夜色,悄悄走向莲花坞外围僻静的水边,打算先寻一处无人的地方落脚,慢慢盘算往后的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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