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士林夜市,礼拜六傍晚六点。
吴梦媛五点四十分就到了剑潭站一号出口,站在捷运站外面滑手机。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T恤和牛仔短裤,球鞋刷得干干净净,头发还特意绑了个比较高的马尾。
五十五分的时候,徐洁儿从捷运站手扶梯上来,一抬头看到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你到了哦?”徐洁儿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你今天……有打扮欸。”
“哪有,就随便穿。”吴梦媛嘴上这么说,眼睛也在打量徐洁儿。她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搭了条白色长裙,头发放下来了,还夹了一个小发夹。
“你才随便穿咧。”吴梦媛说,“你裙子是新买的哦?”
徐洁儿低头看了一下:“看得出来哦?”
“看不出来啊,我猜的。”
“……你真的很不会聊天欸。”徐洁儿打了她手臂一下。
吴梦媛笑着往旁边闪:“好啦好啦,走了啦,我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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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往夜市方向走,人潮比想象中多。吴梦媛走在前面一点,时不时回头确认徐洁儿有跟上。
“欸,你查了哪些?”徐洁儿凑上来,探头看她手机。
“先吃蚵仔煎,然后那个地瓜球,再来看要不要吃大香肠,最后吃冰。”吴梦媛念着备忘录,“还有你上次说想喝的西瓜汁。”
“你排好多哦。”
“可以分着吃啊,又没差。”
“那你食量不是很大,应该不够吧。”
“所以要多买几样啊。”吴梦媛看了她一眼,“而且跟你分着吃,每样都可以吃到,不是很划算吗。”
徐洁儿想了一下,点点头:“好像有道理。”
蚵仔煎的摊子排了一串人。两个人站在队伍尾巴上,徐洁儿踮脚往前看:“这个要排多久啊?”
“不知道,应该有二十分钟吧。”
“那么久。”
“你刚说想吃的欸。”
“我知道,我只是问一下。”徐洁儿收回目光,“我陪你排啦。”
吴梦媛笑了一下,两个人并肩站着。队伍前进得很慢,徐洁儿站了一会儿开始无聊,低头踢地上的小石头。
“欸。”吴梦媛开口。
“嗯?”
“你补考过了,你妈有说什么吗?”
徐洁儿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她说‘总算’。”
“总算?”
“对,就是那种‘总算啊’。”徐洁儿学她妈的语气,皱了皱眉,“好像我考过是应该的。”
吴梦媛笑出来:“你学得好像。”
“我妈就是那样啊,刀子嘴。”徐洁儿耸了耸肩,“不过她有给我钱来逛夜市,算她有良心。”
“那你有没有说你是跟我出来?”
“有啊。”
“她说什么?”
徐洁儿顿了一下:“她问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吴梦媛挑眉:“然后你怎么说?”
“我说是女生,同学。”徐洁儿把“同学”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哦——只是同学哦。”吴梦媛故意把尾音拖长。
“不然勒。”徐洁儿别过头,“我现在讲别的,她一定问东问西。”
“所以你是还没讲哦?”
“讲什么啦。”
“讲我啊。”吴梦媛看着她,语气很轻松,但眼神很认真。
徐洁儿安静了两秒,才小声说:“等确定一点再说啦。”
“确定什么?”
“就……”徐洁儿抬起头,跟她对上目光,又很快移开,“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啊。”
吴梦媛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你每次都笑嘻嘻的,我怎么知道你是认真还是好玩。”徐洁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吴梦媛没有马上接话,跟着往前走了一段,才开口:“徐洁儿。”
“嗯。”
“我看起来像在玩吗?”
徐洁儿没回答。
“我台风假跑去你家楼下,陪你补考在外面等半小时,记你讲过的每一句话——”吴梦媛偏头看她,“你觉得我是好玩?”
徐洁儿抿了抿嘴:“……好啦。”
“什么叫好啦。”
“就是知道了啦。”徐洁儿抬头看她,耳朵有点红,“你不要在排队的时候讲这种事。”
吴梦媛笑出来:“你真的很爱挑场合欸。”
“当然啊,蚵仔煎摊前面欸。”
“蚵仔煎摊前面讲这种事,以后想起来不是很好笑吗。”
“一点都不好笑。”徐洁儿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在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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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蚵仔煎,两个人拿着地瓜球边走边吃。徐洁儿用竹签戳了一颗递到吴梦媛嘴边,吴梦媛张嘴吃掉。
“这个好吃欸。”吴梦媛眼睛亮了一下。
“对吧,我就说。”徐洁儿又戳了一颗自己吃。
“再给我一颗。”
“你自己拿啊。”
“你喂的比较好吃。”
徐洁儿看了她一眼,还是戳了一颗递过去:“你真的很麻烦欸。”
“谢谢。”吴梦媛咬走地瓜球,笑得心满意足。
走到卖西瓜汁的摊子前面,吴梦媛掏出钱包:“两杯西瓜汁。”
“一杯就好,我们分着喝。”徐洁儿拉住她。
“为什么?”
“刚才吃那么多,喝不完啦。”
吴梦媛想了一下,改口:“一杯西瓜汁,两根吸管。”
老板看了她们一眼,笑了笑,递过来一杯插了两根吸管的西瓜汁。
徐洁儿接过来,愣了一下:“这……这样喝哦?”
“对啊,不然怎么叫分着喝。”吴梦媛凑过去含住一根吸管,抬眼看着她。
徐洁儿犹豫了一下,含住另一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杯西瓜汁,距离近到可以看见对方睫毛。
吴梦媛先松口,笑出来:“这样喝好累哦。”
徐洁儿也笑了:“你自己说要这样的。”
“可是蛮好玩的啊。”吴梦媛把杯子接过来,“换你拿着,换我凑过去。”
“不要,这样很蠢。”
“一次就好。”
徐洁儿拿她没办法,拿着杯子,吴梦媛又凑过来喝了一口。这次她没有马上退开,含着吸管看了徐洁儿一眼。徐洁儿被她看得心跳快了一拍,先松了口,把杯子塞回她手里:“好了啦,喝完了。”
“还有半杯欸。”
“你喝掉。”
“那你等我一下。”吴梦媛三两口把剩下的西瓜汁喝完,空杯丢进垃圾桶,走回来的时候很自然地牵住了徐洁儿的手。
徐洁儿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开。
“接下来去哪?”她问。
“随便逛啊。”吴梦媛握着她的手,往人多的方向走,“反正还早。”
“你不是说要吃冰。”
“对哦,差点忘了。”吴梦媛转头看她,“那吃冰。”
“你真的很爱吃欸。”
“跟你出来才吃这么多啊,我自己一个人都随便吃。”
“骗人。”
“真的啦,我一个人都吃便利商店。”
徐洁儿看了她一眼,过了几秒才说:“那以后多找我出来啊。”
吴梦媛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徐洁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吴梦媛笑了一下,把她的手握紧一点,“我只是在想,这句话我等很久了。”
“……你真的很会讲这种话欸。”徐洁儿别过头,但手没有松开。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夜市的人潮在身边来来去去,叫卖声、油炸声、聊天声混在一起。徐洁儿走着走着,忽然开口:“欸,吴梦媛。”
“嗯?”
“下次换我约你。”
吴梦媛偏头看她:“好啊,你要约去哪?”
“还没想好。”徐洁儿想了一下,“但我会想的。”
“那我等你。”
徐洁儿抬头看她,笑了一下:“你不要到时候又嫌我排的行程不好哦。”
“不会啦。”吴梦媛回她一个笑,“你排的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