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天停班停课,吴梦媛窝在家里刷手机刷到快发霉。窗外的风呼呼吹,雨斜着打在玻璃上,她妈在客厅看新闻,主播正在报哪裡淹水。
手机震了一下。徐洁儿发来一张照片:便利商店的货架,泡面区空了大半,她手里举着最后一碗来一客。
“你家那边淹了吗?”徐洁儿附了一条语音。
吴梦媛回文字:“没淹,但风很大。你跑去便利商店干嘛?这种天气出门很危险。”
“我家这边停电了。”徐洁儿语音里背景音确实安安静静的,没有冰箱运转的声音,“冰箱里的东西怕坏,我来买点干粮。顺便帮你带了一份。”
“帮我带?你怎么知道我家缺东西?”
“你昨天不是说你家泡面只剩两碗?台风天泡面消耗量会变三倍,我推测你今天就不够了。”
吴梦媛看着这条讯息,又看了一眼窗外风雨交加的街道,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你人在哪间门市?”
“你家巷口那间。我刚走到。”
“你在我家巷口?!这种天气你跑来我家巷口?”
“帮同学送泡面嘛。你家几号?我送到楼下。”
吴梦媛从沙发上弹起来,套了件外套抓了把伞就往外冲。她妈在后面喊:“你去哪?”
“同学来送东西!我下去拿!”
推开公寓大门的时候风差点把伞吹翻。吴梦媛眯着眼睛在雨里找人,看见巷口便利商店的招牌底下站了一个人,穿着黄色雨衣,安全帽还没摘,机车停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被风吹得直往一边飘。
“徐洁儿!”
徐洁儿转头看见她,隔着雨喊:“你怎么下来了!我叫你下楼拿就好,没叫你出来淋雨!”
“你骑机车在这种天气跑来才叫危险吧!”吴梦媛顶着风走过去,伞被吹得歪歪斜斜,整个人斜着走才勉强前进。
徐洁儿把塑料袋往她手里一塞:“拿去。两碗泡面、一包饼干、两瓶养乐多。养乐多我放雨衣里面保温的,应该还没凉。”
吴梦媛接过袋子,沉甸甸的,养乐多确实还是温的。她看着徐洁儿雨衣底下湿了一片的制服,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你机车怎么骑来的?路上有积水吗?”
“有啊,骑慢一点就好了。”徐洁儿把安全帽的挡风片推上去,额头前面头发湿了一绺,“你先回去啦,雨越来越大了。”
“你也先别走。”吴梦媛拉住她的雨衣袖子,“这种天气骑回去太危险。你等雨小一点再走。”
“我雨衣穿着没事的——”
“我说等一下。”吴梦媛拽着她往公寓大门走,“先上楼。我家有热茶。你等雨小一点再回去。”
徐洁儿被她拽着走进骑楼,雨打在骑楼铁皮顶上噼里啪啦响。她摘了安全帽,头发压得扁扁的,看着吴梦媛:“你妈在家?”
“在啊。”
“我这样上去会不会很奇怪?”
“哪里奇怪?同学台风天来送泡面,我妈只会觉得你人很好。”吴梦媛按了电梯,“而且你全身湿成这样,总不能站在便利商店等雨停。”
徐洁儿跟着她进了电梯,安全帽拎在手里,雨衣还在滴水。吴梦媛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面纸递过去:“擦一下脸。”
徐洁儿接过来擦了擦,看着电梯楼层往上跳,忽然小声说:“我第一次去同学家,是台风天。”
“你紧张?”
“还好啦。”徐洁儿清了清嗓子,“你妈会不会问很多问题?”
“会啊。我妈超爱问。”吴梦媛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你就照实说就好。你是同学,来送泡面的。”
电梯门开了。吴梦媛拿钥匙开门,她妈从客厅探出头来:“同学来啦?这种天气还跑过来,快进来快进来,雨衣脱外面。”
徐洁儿脱了雨衣挂在门外,换拖鞋的时候脚还滴着水。吴妈妈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先擦头发。你是梦媛的同学对不对?叫什么名字?”
“阿姨好,我叫徐洁儿。”
“徐洁儿,好熟的名字。”吴妈妈想了一下,“是不是你常常便当里多一颗卤蛋那个?”
吴梦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徐洁儿站在玄关擦头发,耳朵红透了:“阿姨,那个是我妈卤的,她说多卤一点给同学带。”
“你妈手艺很好啊。”吴妈妈笑眯眯地往厨房走,“我去倒两杯热茶。这种天气喝热的比较舒服。”
徐洁儿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吴梦媛给她拿了条干毛巾盖在肩上。徐洁儿小声说:“你妈好热情。”
“她就那样。你别紧张。”
吴妈妈端着两杯热茶和一小盘饼干出来,往徐洁儿面前推了推:“来,喝点热的。你机车停哪里?等雨小一点再走。这种天气骑车很危险。”
“停楼下了。谢谢阿姨。”
“你家里几个人?爸爸妈妈都在家吗?”
徐洁儿端着茶杯老老实实回答。吴梦媛在旁边听着她妈把徐洁儿家户口调查了一遍,从家里几口人问到妈妈卤蛋用什么酱油。徐洁儿答得认真,偶尔还补充两句“我妈说酱油要用金兰的比较香”。
等雨小了一点,徐洁儿站起来说要走了。吴妈妈往她手里塞了一袋饼干:“带回去吃。骑车小心,风大就慢慢骑。”
徐洁儿道了谢,穿雨衣的时候吴梦媛跟着走到门口:“我送你下楼。”
电梯里徐洁儿抱着那袋饼干,忽然笑出来:“你妈好可爱。”
“她问你那些问题你不觉得烦?”
“不会啊。她很认真在听我说话。”徐洁儿顿了顿,“而且她问我卤蛋用什么酱油的时候,我说金兰的,她说她也用金兰的。这算是达成共识了吗?”
吴梦媛笑了:“你跟我妈达成酱油共识有什么用?”
“有啊。”徐洁儿一本正经,“以后如果你妈问我们怎么认识的,我就从卤蛋开始讲。她一定有印象。”
电梯到一楼,徐洁儿把安全帽戴好,骑上机车发了一下才发动。她回头冲吴梦媛喊:“上去啦!外面风大!”
“你骑慢一点!”
“知道了!”徐洁儿骑出去两步又停回来,从雨衣口袋里摸出那瓶养乐多,“差点忘了。这瓶给你。刚在楼上忘记拿出来了。”
吴梦媛接过来,瓶身还带着徐洁儿雨衣里的温度。她握着那瓶养乐多站在骑楼下,看着徐洁儿的机车尾灯在雨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转角。
上楼之后她妈问:“你同学走了?”
“走了。”
“这个同学不错。”吴妈妈收拾着茶杯,随口说,“台风天还特地跑一趟。她家住很远吗?”
“骑车大概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在这种天气也不近。”吴妈妈看了她一眼,“她对你挺好的。”
吴梦媛把养乐多放进冰箱,没接话。她妈也没再追问,只是把饼干盒推过来:“下次请她来家里吃饭。我煮一桌。”
吴梦媛掏出手机给徐洁儿发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对面秒回:“刚到家。雨衣脱了。你妈那袋饼干我放桌上了,我妈问哪来的,我说同学妈妈给的。”
“你妈怎么说?”
“她说——哦。又拖了三秒。然后说明天卤蛋多带两颗,给同学妈妈尝尝。”
吴梦媛笑出了声。她妈在客厅问她在笑什么,她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