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高中合作社的饮料柜前永远有人在抢养乐多。五块钱一瓶,酸甜解渴,最后一节课前喝一瓶能撑到放学。吴梦媛第三节课下课冲过去的时候,柜子里只剩一瓶了。
她伸手的同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同时按在瓶身上。
吴梦媛抬头,徐洁儿低头。
“我先看到的。”吴梦媛说。
“我先碰到的。”徐洁儿说。
“你明明是从那边走过来的,我站在柜子前面。”
“你站在柜子前面发呆看了五秒才伸手,我三秒就伸手了。”徐洁儿手指头没松开,“效率问题。”
吴梦媛瞪她:“你上一节课不是才喝过一瓶?”
“那是上一节课的事。这一节课的我渴了。”
“你——”
旁边排队结账的同学开始催了:“要不要买啦?不买让开啦。”
徐洁儿松开手,退后一步:“这样,我们猜拳。赢的人买。”
“你数学那么好,猜拳肯定也作弊。”
“猜拳怎么作弊?”徐洁儿笑了,“我出什么你能提前知道?”
“你肯定会先出布,因为你猜我会出石头。”
徐洁儿眯起眼睛:“那你出剪刀不就好了?”
“你猜到我会出剪刀,所以你出石头。”
“那我出石头,你出布不就好了?”
两个人站在饮料柜前面绕口令似的吵。后面排队的同学翻了个白眼,绕到旁边拿了一瓶麦香奶茶走了。吴梦媛和徐洁儿同时看了一眼那瓶空出来的位置,又对视一眼。
“算了,”吴梦媛把养乐多拿起来,“一人一半。”
“怎么分?你喝一口我喝一口?”
“恶心。去合作社柜台借个杯子。”
合作社阿姨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纸杯,看了她们俩一眼:“要买就快点,快打上课铃了。”吴梦媛把养乐多递过去结账,徐洁儿掏出五块钱放在柜台上:“我出一半。”
“我买的那我出就好了。”
“一人一半,钱当然也一人一半。”徐洁儿把五块钱往阿姨那边推了推,“阿姨收她的,找零给我。”
阿姨收下十块钱,找了一块,看看两个人:“铜板一颗怎么分?剪一半?”
“不用找了。”吴梦媛把养乐多拿回来,把铜板推给徐洁儿,“给你。算我请的。”
“不行,一人一半。”徐洁儿把铜板推回来。
阿姨叹了口气,从柜台糖罐里抓了一颗沙士糖放在铜板上面:“这样啦,铜板归她,糖归你。一人一半。快去上课!”
两个人拿着养乐多和沙士糖冲出合作社。走廊上吴梦媛拧开瓶盖,小心地倒了一半在纸杯里,递给徐洁儿。徐洁儿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纸杯有个味道。”
“合作社的纸杯你要什么品质。”
“下次我带自己的杯子。”
“下次?”吴梦媛喝了一口自己那半瓶,“还有下次?”
“有啊,”徐洁儿晃了晃纸杯,“下次我早点来买,换我分你。”
两个人靠在走廊栏杆上喝完那瓶养乐多。打铃了,徐洁儿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把那颗沙士糖剥开,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到吴梦媛嘴边:“张嘴。”
“走廊上不要喂来喂去啦。”
“那你用手接。”
吴梦媛伸手去拿,徐洁儿手缩回去,直接塞进她嘴里:“用手接多麻烦。”
沙士糖在嘴里化开,一股淡淡的沙士味。吴梦媛含着糖含糊地说:“你洗手了没?”
“洗了。刚刚在合作社顺便洗的。”徐洁儿把糖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口袋,“这糖纸我留着。”
“留糖纸干嘛?”
“纪念我们第一次分养乐多。”
吴梦媛看了她一眼:“你这个人真的很爱留奇怪的东西。”
“哪里奇怪?这叫生活仪式感。”徐洁儿拍了拍口袋,“我之前还留了你喷汽水的那张数学卷。”
“你还没丢?”
“裱起来了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徐洁儿一脸认真,“挂在我书桌前面。我妈问我为什么挂一张橘子味的破卷子,我说那是艺术品。”
吴梦媛把嘴里的糖换到另一边,忍不住笑了:“你妈信?”
“信啊。我妈说‘你们年轻人有创意’。”徐洁儿把空养乐多瓶往回收桶里一扔,空心进筐,“她还问我这张卷子的主人是谁。”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个便当里只有番茄炒蛋的笨蛋。”
吴梦媛踹了她一脚,徐洁儿笑着躲开。走廊上人渐渐少了,下一节课的预备铃响了,徐洁儿往教室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明天我早点去买,买两瓶。你一瓶我一瓶,不用分了。”
“那你的五块钱怎么办?”
“明天我买两瓶,你出一瓶的钱。”徐洁儿掰着手指头算,“这样还是一人一半。”
“那今天这颗糖呢?”吴梦媛含着嘴里没化完的沙士糖问。
徐洁儿想了想:“今天这颗糖算利息。下次你买两瓶,我出五块。”
“你数学这么好,怎么算来算去都是我亏?”
“因为我比较聪明啊。”徐洁儿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走了,地理课要小考。你快点。”
吴梦媛往教室走,经过自己班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她掏出手机给徐洁儿发消息:“明天合作社,你几点到?”
对面秒回:“七点四十。我第一节是体育,可以先溜出来。”
“体育课溜出来买养乐多?你疯了?”
“为了你嘛。不用感动。”
吴梦媛翻了个白眼,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白痴哦。”
徐洁儿回了一个柴犬吐舌头的贴图,又补了一行:“明天见。记得带五块钱。”
吴梦媛收起手机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发现抽屉里多了一瓶养乐多,底下压着一张便条纸,上面画了两个小人一人举一瓶养乐多碰瓶,旁边写着:“先预支明天的。不用找钱了。——你前座的朋友”
吴梦媛看了看那瓶养乐多,又看了看坐在斜前方正低头假装念地理课本的徐洁儿。徐洁儿耳根有点红,课本拿反了都没发现。
吴梦媛把养乐多塞进书包最里层,掏出手机发了一条:“课本拿反了,地理老师站你后面。”
徐洁儿猛地低头看了一眼课本,手忙脚乱转回来。吴梦媛在后排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