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把书包往桌上一摔,动静大得前排同学齐刷刷回头。
“沈屿舟,你给我解释解释。”她指着手机屏幕,指甲盖都快戳进我眼睛里,“这个‘舟舟小宝贝’是谁?”
我瞄了一眼,是她自己的微信备注。我给她改的。
“你啊。”
“我什么时候叫这名了?”
“你上次喝多了自己说的。”我面不改色,“‘沈屿舟你以后叫我小宝贝听到没有’,原话,要不要我给你找录音?”
吴梦媛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三秒之内红成熟透的番茄。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我、我那是——那是喝多了胡说八道!”
“我录了。”我晃了晃手机,“要听吗?”
“沈屿舟你找死!”
她扑过来抢手机,我早有预判,椅子往后一滑,她扑了个空,整个人差点栽我桌上。旁边同学见怪不怪地往旁边挪了挪,继续低头写作业。
吴梦媛趴在我桌角上,咬牙切齿:“删了。”
“不删。”
“删不删?”
“你拿什么换?”
她愣了一秒,忽然笑了,笑得我心里发毛。她慢悠悠坐直,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两下,把屏幕怼到我脸上。
是她和隔壁班林远的聊天记录。林远发了一大段话,大意是“吴梦媛同学我注意你很久了你笑起来特别好看能不能加个微信”。吴梦媛回了个“可以呀”,后面跟了个可爱猫猫表情包。
我脸黑了。
“删了。”我说。
“不删。”她学我的语气,晃了晃手机,“你拿什么换?”
我们俩对视三秒,同时“嘁”了一声,把手机各自收回去。
同桌终于忍不住了:“你俩到底是吵架还是调情?”
“管得着吗你。”我俩异口同声。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吴梦媛不知道抽什么风,开始每天中午给隔壁班林远送奶茶。第一天我看见了,没当回事。第二天又看见了,我忍了。第三天她不仅送奶茶,还站在人家班门口跟林远说说笑笑,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眼睛弯成月牙,马尾辫甩来甩去。
我坐不住了。
“你最近跟林远走挺近啊。”午饭时我端着餐盘往她对面一坐,假装不经意。
“嗯,怎么啦?”她头也不抬,筷子精准夹走我盘里唯一的鸡腿,“林远人挺好的,温柔,说话细声细气,不像某些人天天跟吃了火药似的。”
“我吃火药?我什么时候——”
“昨天还吼我‘吴梦媛你能不能别把腿翘我椅子上’。”
“那是因为你鞋底有泥!”
“那你就好好说嘛,凶什么凶。”她啃着我的鸡腿,含糊不清,“林远就不一样了,我上次把奶茶洒他桌上,人家还问我手烫没烫着。”
我深吸一口气。林远,隔壁班体委,一米八二,打篮球的,笑起来俩酒窝。上学期校庆他弹吉他唱了首歌,台下女生尖叫了五分钟。
“他好,你跟他过去呗。”我扒了两口饭,没滋没味。
吴梦媛停下筷子看了我一眼:“沈屿舟,你刚才那句话,酸得我牙疼。”
“你昨天说我给的话梅酸,今天说我说话酸,你牙是不是该拔了?”
她笑眯眯凑过来:“你吃醋啊?”
“我吃酱油。”
“那你把林远微信推给我呗,我加一下。”
“没有。”
“你俩不是篮球队友吗?”
“退队了。”
“什么时候退的?”
“刚刚。”
吴梦媛笑得差点把鸡腿骨吞下去,拍着桌子咳了半天。我给她递水,她接过喝了一口,说:“沈屿舟,你知不知道林远追我这件事,是我编的?”
我愣住了。
“聊天记录也是假的,我拿小号跟自己聊的。”她得意得尾巴快翘上天了,“我就想看看你什么反应。结果你憋了三天才来问,沈屿舟,你是不是男人?”
我盯着她看了五秒。她还在笑,眼睛弯弯的,嘴角沾着鸡腿油。我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她顺手接了擦嘴,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所以你没有喜欢林远?”
“没有啊。”
“奶茶也是故意给他送的?”
“对啊,就为了气你。”
“每天中午跟他站走廊上聊天也是假的?”
“那倒不是,”她诚实地说,“我跟他聊你。林远说你打球的时候特装,我说对啊我也觉得,然后我俩一起笑了五分钟。”
我拳头硬了:“你俩聊我什么了?”
“聊你为什么天天摆着张臭脸,其实偷偷把我送你的牛奶盒攒了一抽屉。”
“……谁攒了。”
“你同桌拍给我看的,一整摞,码得整整齐齐,还按日期排序。”她笑得快岔气,“沈屿舟,你幼不幼稚?”
我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我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打开微信,把她的备注从“舟舟小宝贝”改成了“吴梦媛是大傻子”。
她扑过来抢:“沈屿舟你敢!”
我举高手机往后仰:“你改我备注我就删录音。”
“什么录音?你真有录音?”
“你猜。”
她抢了半分钟没抢到,气喘吁吁坐回去,忽然掏出手机一顿操作。三秒后我微信响了,低头一看,她把我的备注改成了“沈屿舟是醋坛子成精”。
我笑了。
她也笑了。
旁边那桌的同学默默端起餐盘换了个座位,临走前感慨了一句:“你俩要不直接在一起得了,真的,我看着都累。”
吴梦媛冲人家背影喊:“谁要跟他在一起!”
我同时开口:“行啊,我没意见。”
她猛地转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沈屿舟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意见。”我把她盘子里那块她挑出来的胡萝卜夹走塞嘴里,“但你得先把林远的事解释清楚。编假聊天记录骗我吃醋,这账怎么算?”
“你刚才不是已经吃完了吗?”
“那是第一顿。第二顿还没开始。”
她脸又红了,低头戳米饭,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那……你想怎么算嘛。”
“请我喝奶茶,一个月。”
“你抢劫啊?”
“半个月。”
“一周。”
“成交。”我站起来收餐盘,顺口补了句,“要草莓味的,不加珍珠,你上次给我买错了。”
她抄起筷子作势要扔我,我拎着餐盘跑了三步,回头冲她比了个心。
她筷子没扔出来,嘴型骂我“滚”,耳朵尖红得快滴血。
第二天中午,吴梦媛拎着两杯奶茶往我桌上一放:“草莓味,不加珍珠,验证过小票了。喝。”
我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冲她竖大拇指。
她“哼”了一声坐回自己位置,过了两分钟偷偷传了张纸条过来,上面写着:“那个……录音真删了啊。怪丢人的。”
我回了一行字:“删了。但我脑子里有备份。”
纸条传回来,上面画了个狼牙棒,旁边写:“沈屿舟你等着。”
狼牙棒旁边,画了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我把它夹进课本里,跟那三十七封“恐吓信”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