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午后,风软云轻。
靖王府的落英簌簌扬扬,庭院里静得只剩风拂花枝的轻响。
姚临靠在廊下翻拾光阁的账册,腕间羊脂玉镯温润生辉。宋清越静坐一旁陪她看书,日光温柔,岁月慵懒,一派安然静好。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带着几分委屈的慌乱。
下人还未通传完毕,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便匆匆跑了进来。
沈星雨双目通红,眼眶湿漉漉的,往日温柔恬静的眉眼此刻覆满委屈,鼻尖泛红,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泪珠,模样可怜又软糯。她一路快步奔来,裙摆微乱,全然没了平日的从容端庄。
一看见廊下的姚临,她积攒许久的情绪瞬间绷不住。
“临姐姐……”
哽咽的两个字落下,大颗泪珠顺着白皙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衣襟上。
姚临心头一紧,立刻放下账本起身,快步上前扶住她,柔声轻哄:“怎么哭成这样?谁惹你了?”
沈星雨鼻头酸涩,肩头轻轻颤抖,声音软糯又委屈:“我和大哥吵架了。”
她从来性子温和,极少失态,唯独遇上沈星海,才会这般忍不住红了眼眶。
姚临将她扶坐在石凳上,递过锦帕,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慢慢说,怎么回事?”
沈星雨攥紧帕子,泪眼朦胧,小声倾诉: “我想跟着义诊队伍下乡施药,路途虽远,但我能吃苦,也能照顾好自己。可他偏偏不许,语气又硬又冷,说外面太险、不让我去。”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可他总这样…… 总把我护得密不透风,从来不问我想不想、愿不愿意。我不想永远被他圈在身后,我也想做能并肩与他同行的人。”
说着,她眼底又泛起水光,委屈得不行。
她想要的从不是他一味的庇护,而是并肩而立、彼此对等的相守。
姚临听得心软,轻轻叹气:“他只是太过在乎你,只是方式太笨拙。”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踏来一道挺拔沉稳的身影。
沈星海一身常服,身姿英挺,往日沙场杀伐尽敛,眉宇间只剩焦灼与懊悔。他一路寻来,脚步极快,目光穿过满院繁花,第一眼就牢牢锁定落泪的少女。
方才争执时的强硬、固执、嘴硬,在看见她泛红眼眶的一瞬,尽数溃不成军。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吓哭她。
沈星雨听见动静,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别过脸,不肯看他,睫羽却颤得更厉害。
沈星海停在她身前半步,居高临下望着她垂落的泪眼,嗓音彻底放软,褪去所有冷硬,只剩小心翼翼的迁就:“小雨,别气了,好不好?”
这一声私藏的亲昵称呼,温柔得要命。
沈星雨鼻尖一酸,闷声开口,带着哭后的哑音:“你不是不许我出去吗?何必还来哄我。”
“我错了。”
沈星海从不认错的傲骨,唯独在她面前甘愿低头。
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她,眼底是全然的妥协与深情: “是我不好,是我太偏执。我怕路远辛苦、怕风雨艰险,怕你受一点累、伤一点风,是我私心太重,把你护得太紧,忽略了你想往前走的心。”
“我不是要困住你,我只是…… 太怕你出事。”
沙场铁血、百战无惧的少年将军,唯独在她身上,藏着数不尽的软肋与胆怯。
沈星雨垂眸望着他,泪珠还挂在脸颊,声音软软的:“那你现在…… 肯让我去了?”
沈星海抬手,指腹极轻、极温柔地拭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珍视至极: “肯。”
“你想行医济世,我便成全你的心意。” “我安排可靠护卫随行,每日我亲自等你报平安,路远我便替你兜底,风大雨大我替你挡。”
“你想往前走,我不拦你。” “我只陪着你。”
一字一句,温柔笃定,尽数是独属于她的偏爱。
沈星雨瞬间鼻尖酸涩,所有委屈尽数消散,眼底涌上温热的潮意。她不再别扭,微微俯身,轻轻伸手抱住他的脖颈,小声呢喃:“你以后不许再这样凶我、逼我了。”
沈星海心口一软,抬手稳稳托住她的腰,将人妥帖拥进怀里,低声缱绻:“再也不会了。往后事事与你商量,件件依你。”
廊下的姚临看着相拥的两人,唇角扬起温柔笑意,悄悄侧头看向身侧的宋清越。
宋清越低头望她,眼底温柔盛满,轻轻揽住她的肩,无声附和这份圆满温柔。
繁花簌簌,晚风温柔。
世人皆知沈星海铁血冷硬、傲骨铮铮,却唯独沈星雨知道,他所有的温柔低头、所有的迁就纵容,从来只给她一人。
待怀中少女情绪彻底平复,沈星海轻轻扶她起身,低声温柔询问:“委屈够了吗?跟我回家,嗯?”
沈星雨轻轻点头,眉眼终于重新染上浅浅笑意。
两人并肩离去,一刚一柔,一护一伴,背影相携,融进融融春光里。
吵得再凶,闹得再别扭,他永远会第一时间低头,永远会满心满眼,奔赴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