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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军营定策,瞬影破局

月临安隅

踏出风之谷结界的刹那,谷内温润清和的草木灵气瞬间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边疆荒原粗粝刺骨的狂风,裹挟着经久不散的硝烟与淡淡血腥,沉沉压在人呼吸之间。

身后云海闭合,彻底隔绝了那片岁月安然的故土。姚临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空空荡荡的谷口,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怅然。方才与母亲蓝汐河依依惜别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母亲将一枚温润的玉珏交到她手中,正是这件宝物,滋养拓宽了她的异能,让她的空间感知比从前远上数倍。她好不容易寻回至亲、得几日安稳,转眼便要主动踏入这片杀伐不休的俗世战场。

宋清越敏锐洞悉她心底的柔软与不舍,掌心温柔收紧,牢牢将她的手攥在掌心,侧身替她挡住呼啸的黄沙,嗓音低沉醇厚,字字皆是笃定承诺:“不必担心。只要你日后想回来,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陪你折返风之谷。”

他眼底褪去了离谷时的温柔缱绻,覆上一层久居高位、久经沙场的沉敛冷锐。身为泓国二皇子,他早已见惯边境烽火,只是从前孤身征战,如今身侧有姚临相伴,乱世烽烟里,便多了一份软肋,也多了一份无人能摧的铠甲。

姚临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轻触藏在衣襟内的玉珏。心底更多的是忐忑与无措,她从未上过战场,从未亲历杀伐,手无缚鸡之力,周身唯一的异能只有瞬移,不能攻敌、不能破阵,仅能挪移身形、转移人事。若非母亲赠予的这件宝物加持,她的感知范围远达不到这般程度。

可她不能退缩。清国觊觎异能血脉多年,无故大举来犯,泓国边境连年拉锯,将士死伤无数。这场纷争因她而起,她便不能躲在桃源独享安宁,理应奔赴前线,尽己所能。

“走吧。” 姚临抬眸,眼底怅然尽数敛去,只剩澄澈坚定,“去军营。”

二人不再停留,循着远处连绵的烽火与战鼓声响,一路疾驰下山。

短短数日避世,外界战局早已胶着到极致。

清国蓄谋已久,倾尽边境精锐铁骑压境来犯,泓国倾力布防,两军兵力均等、战力持平,连日在荒原之上反复拉锯鏖战。没有一方能彻底击溃对手,唯有无尽的消耗与伤亡,荒原黄土被鲜血反复浸透,遍地残戈断甲,满目疮痍。

一路疾驰,风沙渐重,血腥味愈发浓郁。遥遥望去,荒原腹地营帐连绵成片,猎猎泓国军旗在狂风中挺立不倒,哨兵往来巡守,氛围肃穆紧绷。

沈星海早已收到传报,一身蒙尘银甲,带着连日苦战的疲惫,亲自在营门等候。见二人身影渐近,他快步上前,郑重拱手行礼:“殿下,姚姑娘。”

宋清越微微颔首,姿态沉稳,褪去私下的温和,自带皇室将帅的沉稳气场:“沈将军,连日守边,辛苦了。”

“为国戍边,分内之责。” 沈星海直起身,侧身抬手引路,“营中已备好主营帐,二位一路奔波辛苦,先随我回帐歇息,再细议战局。”

三人并肩踏入军营。

沿路值守的士兵纷纷侧目,眼底满是好奇与敬畏。连日苦战,军心疲惫,营中氛围低沉压抑,人人身心俱疲。

宋清越脚步微顿,目光缓缓扫过周遭衣衫染尘、带伤值守的将士,声音沉稳洪亮,穿透呼啸风沙,落进每一名士兵耳中,无半分皇室矜傲,唯有赤诚坦荡:“诸位将士!我乃泓国二皇子宋清越!今日亲赴边境,不为督战施压,只为与诸位并肩守土、共御外敌!往后沙场厮杀,我与大家同进退、共生死,誓死守护泓国疆土百姓!”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低沉压抑的军营瞬间一静,下一瞬,士兵们纷纷握拳抵胸,高声呐喊:“誓死守边!与二皇子共进退!”

声势浩荡,震彻营区,连日苦战积攒的疲惫与颓势一扫而空,军心瞬间大振。

安抚完将士,三人继续前行。姚临安静跟在身侧,目光细细扫过军营各处。路边随处可见裹伤休养的士兵,药帐方向隐隐传来伤者压抑的痛哼,草药、尘土与血腥交织的气息萦绕鼻尖。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心底沉甸甸的,指尖微微发紧。她不懂排兵布阵,不懂沙场搏杀,唯一的依仗只有瞬移,只能默默告诉自己,尽力救人,绝不拖后腿。

不多时,三人踏入主营帐。

帐内宽敞简洁,中央铺着一副巨大的边境地形沙盘,山川、荒原、隘口尽数清晰标注,密密麻麻的线条标记着两军对峙的位置与攻防据点。烛火摇曳,映得沙盘上的战局愈发紧绷。

沈星海走到沙盘旁,指尖轻点地形,开门见山细说局势,眉宇间满是愁色:“殿下,姚姑娘,目前敌我兵力完全持平,清国铁骑精锐,冲锋迅猛,擅长速战速决。我军依托两处隘口死守,占据地形优势,可长久僵持之下,粮草损耗、兵士体力持续透支,若是继续拉锯,我方只会先落颓势。”

他顿了顿,一声轻叹,说起眼下最棘手的难题:“还有一桩难事,如今伤兵数量激增,军医人手严重不足,帐内医者日夜不休,依旧忙不过来,不少重伤将士得不到及时救治,白白耗损生机。”

姚临闻言心头一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温珩的身影。她垂眸闭上双眼,凝神催动异能。衣襟内母亲赠予的玉珏微微透出一丝温润暖意,滋养扩展开她的感知。不同于空间挪移,她的瞬移异能附带微弱的空间感知之力,此刻借着宝物加持,心神向外铺展,穿透层层山野与屋舍,一点点捕捉熟悉的气息。

天地辽阔,风声入耳,无数陌生气息杂乱交织,却唯独那一缕清冷平和的药香气息,被她精准锁定。

片刻之后,姚临缓缓睁眼,眼底带着一丝亮色,转头看向帐内二人:“我感知到温珩的位置了,她如今就在离此地不远的一处小镇。温珩医术极高,若是能请她前来,定能帮忙救治伤员,缓解军医的压力。”

宋清越眸光微动,眉头却轻轻蹙起,目光落在姚临身上,语气藏着真切的担忧:“阿临,连续动用空间异能极耗心神,你的身子本就不算强健。战场凶险,我不想让你频繁催动异能,承受这份消耗。伤员之事,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你不必勉强自己出手。”

姚临抬眸看向宋清越,神色认真而坚定,没有半分退让:“清越,此事因我而起。清国之所以大举兴兵,根源便是觊觎我的异能血脉。倘若没有我,边境不会燃起战火,这么多将士也不会身受重伤。我不能置身事外,必须出手。”

宋清越望着她执拗清亮的眼眸,心中百般纠结。他一心只想护她远离战火,可他也明白姚临的性子,她心中有担当,不会冷眼旁观。良久,他缓缓叹息一声,不再强行阻拦,只低声叮嘱:“好,但答应我,一旦觉得心神不支,立刻停下,万不可硬撑。宝物增幅异能同样会损耗你的精力,切莫大意。”

“我知晓。” 姚临轻轻点头,“我现在便瞬移过去寻温珩,来回很快,不会耽搁太久。”

“务必小心。” 宋清越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眼底仍是放不下的关切。

姚临微微颔首,心神凝聚,玉珏暖意流转,空间之力在周身轻轻漾开。微光一闪,她的身影便在营帐之中骤然消失。

下一刻,姚临已经落在小镇临街的一间医馆院内。温珩正坐在案前整理药草,听见动静,猛地抬首,看见凭空出现的姚临,手上动作一顿,满眼惊讶:“阿临?你怎么突然来了?”

姚临快步上前,来不及寒暄,语速稍快,简明扼要将边境军营的情况说清:“温珩,边境开战,泓国这边大量士兵受伤,军医人手完全不够,很多伤员得不到救治。我想请你随我去军营,帮忙医治伤兵。战事凶险,但我有瞬移异能,可以护着你,一旦有危险我立刻带你撤离。”

温珩听完,神色敛去讶异,稍作思索,便果断点头,迅速收拾手边的药包、银针与伤药,尽数背在身上:“医者仁心,救人为先。我随你走。”

姚临见她应允,心中一松,抬手轻轻握住温珩的手腕。玉珏再次催动空间之力,微光一闪,两人身影一同消失在医馆院落。

转瞬之间,姚临带着温珩,重新出现在主营帐之内。

帐内宋清越与沈星海见到二人平安归来,皆是一喜。沈星海连忙上前拱手,语气满是恳切:“有劳温姑娘千里驰援,我营伤兵无数,早已苦等医者相助,总算有盼头了。我即刻派人带你前往伤兵营,一应物资、人手皆听你调遣。”

温珩微微颔首,神色沉静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先带我看看伤员情况。”

两名亲兵提着油灯引路,带着温珩快步去往西侧连片的伤兵营帐。

刚跨入帐区,一股混杂着血腥、草药苦涩、汗水与腐烂的浊气扑面而来,帐内空气闷热凝滞,油灯的光昏昏沉沉,勉强照亮一地草席。连片营帐里躺满伤兵,断断续续的呻吟、压抑的喘息、强忍痛苦的闷哼交织在一起,沉沉压在这片空间。

轻伤员靠着帐柱半坐,手臂、肩头缠着被血水浸透的粗布绷带,脸色惨白,咬紧牙关硬扛伤痛,不敢大声呻吟扰了旁人;重伤者大多静静卧在草席上,有的胸腹创口血肉外翻,有的皮肉被刀锋撕裂,伤口边缘已经泛起暗红溃烂,还有人断骨错位,只能蜷缩着身子,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几名随军军医早已熬得双眼赤红,长衫溅满血点药渍,来回奔走在伤员之间,一人要照看数十人,早已分身乏术,脸上满是无力。

温珩没有多余感慨,踏入营帐便径直走到伤势最重的那名士兵身旁,将药囊轻轻放在草席边,屈膝半蹲下来。她先是抬手,指尖轻按伤者颈动脉,感受脉搏强弱,另一只手拨开沾血的布条,目光仔细检视创口深浅,鼻尖轻嗅,分辨是否已经滋生毒素。整套动作平稳舒缓,不会因为动作粗鲁加重伤者痛苦。

“取烈酒,烧过的薄刃,止血散。” 温珩声音不高,条理清晰,在嘈杂的帐内依旧清晰可闻。守在一旁的亲兵不敢耽搁,飞快转身备齐器具。

烈酒缓缓浇在溃烂的创口上,剧痛袭来,昏迷的士兵猛地浑身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吼,四肢不住抽搐。亲兵下意识想要按住他,温珩低声制止:“不必强压,稳住他肩膀就好。”

她一手轻轻固定住伤者躯体,另一手握着烧烫的薄刃,精准剔除创口内的腐肉与泥沙,动作快而稳,尽可能缩短清创的时间。腐肉清理干净,她撒上细细的止血药粉,待血势稍缓,便捏起针线,细细缝合翻卷的皮肉。每一针间距均匀,力道克制,缝合完毕再取干净麻布层层包扎,松紧有度,既能护住伤口,又不会阻碍血脉流通。

旁边一名兵士小腿骨裂,肿胀得老高,疼得浑身发抖。温珩伸手,掌心轻轻贴在肿胀处,缓慢按压摸索骨骼错位之处,柔声安抚一句:“忍片刻,很快就好。” 话音落,手腕微微发力,只听一声轻微的骨响,错位的骨头便归回原位。兵士本已经做好承受剧痛的准备,没想到痛感远比预想轻得多,不由得怔愣片刻。温珩取来木板做夹板,用布条牢牢固定,又配了活血化瘀的草药,嘱咐亲兵按时更换。

另有一名兵士高热不退,伤口发炎,已经陷入半昏迷。温珩取出银针,指尖捻动,几枚银针依次落于颈后、肩头几处穴位。银针入体之后,不过半刻,原本滚烫的体温便缓缓回落。她又提笔写下药方,吩咐人立刻拿去煎煮,少量多次喂服。

她在伤兵之间来回走动,蹲下身诊治,起身换药,取针配药,循环往复,一刻不曾停歇。额角慢慢渗出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草席之上,她也无暇擦拭。指尖沾了血渍与褐色药粉,袖口被药汁打湿,自始至终眼神专注,只放在眼前伤员身上,不放弃任何还有生机的人。

原本弥漫在营帐里的绝望气息,一点点消散。那些持续哀嚎的伤员,疼痛渐渐平复,得以安稳喘息;几名濒死之人,紊乱微弱的呼吸慢慢平稳;高热昏迷的兵士,缓缓睁开双眼。

营里原本忙到焦头烂额的军医,纷纷停下手中活计,在一旁静静看着温珩施术,眼中满是敬佩。他们本以为远道而来的女子只是略通医术,没想到手法这般精湛,心性这般沉稳。不少伤员强忍疼痛,望着她忙碌的身影,低声道谢。在残酷的沙场之中,这份不放弃每一条性命的救治,是绝境里难得的暖意。

待到帐中危重伤员全部稳住伤势,温珩才稍作停顿,和随军军医交代后续换药、看护的要点,划分照料伤员的分工,避免后续人手再次混乱。

安顿好温珩在伤兵营救治伤员,三人重新回到主营帐,继续商议作战方案。

沈星海指尖划过荒原正中的开阔地带:“此处是两军主战场,地势平坦,无遮无挡,最适合铁骑冲锋。清国数次总攻,都是从此处突破,我军伤亡大半,全靠将士死撑勉强守住阵线。”

宋清越俯身凝视沙盘,眸光锐利沉静,细细梳理战局漏洞,沉声开口:“清国求快,我军求稳。对方仗着铁骑机动性强,反复冲锋消耗我方体力,意在拖垮我军防线后一举碾压。硬碰硬冲锋,只会正中对方下怀。”

姚临目光落在沙盘之上,认真坦诚道:“我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也无法大范围控场。宝物拓宽了我的感知范围,瞬移可短距离挪移单人或数人,战场之上,我可瞬间避开致命杀招,也能将陷入重围、濒临绝境的将士转移到安全区域。”

她条理清晰,说出自己唯一的用处:“我不懂战术,不会带兵,但我可以精准救人、扰乱敌军攻势节奏,为你们布阵反击争取时间。我会把控好力度,不会透支自身。”

沈星海闻言眼前一亮,瞬间看透其中关键:“若是如此,战局可破!敌军主帅作战凶悍,每次冲锋都亲赴前线,贴身碾压我军将士。我方将士屡屡遇险,并非战力不敌,而是避不开瞬息而至的致命攻击。”

宋清越坚决反对:“万万不可,我不愿用你的异能来助我们取胜。”

姚临握住宋清越的手,温柔的盯着他的双眼:“清越,你让我帮忙吧,如果不能帮忙解决掉这个因我而起的战争,我方才看着受伤的士兵们,我简直快要内疚得无地自容了,求求你……”

宋清越盯着她的脸,深知她的性子,这次不让她帮忙,她怕是要内疚一辈子,只好微微颔首,迅速敲定整套作战战术,分工清晰,缜密周全:“沈将军,你依旧统领全军,死守隘口主阵,稳住我方防线,以稳耗敌,牵制敌军主力,不让对方有机会迂回包抄。”

“我亲自冲入敌阵,专攻清国主帅,贴身缠斗,打乱他的指挥节奏,牵制敌军核心。”

他转头看向姚临,眼底满是温柔与顾虑,细细叮嘱,万般谨慎:“你守在两军阵前的安全地带,不必冲杀,不必逞强。紧盯我与前线将士的险境,但凡有致命刀招、冷箭、合围,你便以瞬移救人、帮我脱身。切记时刻留意自身状态,一旦不适,立刻停下。玉珏虽能增幅异能,却不能替你承担心神损耗。”

姚临郑重点头,眼底褪去所有青涩忐忑,只剩坚定:“我记住了。”

三人在帐中细细推敲地形漏洞、攻防节奏,反复完善战术,将每一处风险、每一步配合尽数敲定。原本僵持无解的死局,因姚临这件能增幅空间异能的宝物,又有温珩前来相助救治伤员,终于彻底有了破局的希望。

就在三人商议完毕,准备出帐整军之际,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斥候通报声!

“报 ——!!” “将军!二皇子!清国大军全员列阵,越过对峙线,全速朝我方隘口冲杀而来,发起全线总攻!”

帐外风声骤烈,马蹄轰鸣震天,大地隐隐震颤,杀伐之气骤然压顶!

沈星海神色一凛,瞬间披甲握枪:“敌军来得极快,是打算趁我军未调整完毕,一举破阵!”

宋清越眸光一冷,周身戾气骤起,握住腰间长剑,反手轻轻按住姚临的肩头,嗓音沉稳安抚:“别怕,跟着我,万事有我。若支撑不住,不必硬扛。”

姚临深吸一口气,掌心抚过衣襟下温润的玉珏,掌心灵力微凝,眼底澄澈镇定。

沙场烽火已至,这一次,她不再是避世逃离的旁观者。

她以瞬影为盾,护将士性命,护身前之人,护泓国山河。

三人并肩,大步踏出主营帐,直面漫天烽烟、万千敌军。1

段评

书里的情节越来越好看了,让人忍不住想继续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