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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通宵听壁,空手而归

月临安隅

窗外夜色仍浓,墨色天幕沉沉压在檐角,唯有窗内烛火摇曳不定,橘红光晕在窗纸上晃出斑驳跳动的影子。晚风穿过窗棂缝隙,轻轻掀动纱帐,带起烛芯噼啪一声轻响,细碎火星短暂跃起,又迅速归于平静。卧房之内的调笑与私语断断续续,隔着薄薄一层木板,一字不落地钻进衣柜的狭小缝隙里。

柜中的空气愈发凝滞闷热。姚临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脊背微微绷直,肩头还残留着宋月掌心轻按的余温。方才赵威那番带着杀意的话语,沉甸甸压在她心上,让她心底一阵发凉。赵家的歹毒远超预想,只要她与宋月一离开清溪镇,白昭洵便会落入绝境。她暗自攥紧袖中的指尖,心底反复思量:今夜必须找到证据,若是空手而归,白昭洵的性命、白家满门的冤屈,全都没有指望。

可屋外接踵而至的荒唐言语,不断打断她的思绪。那些亲昵露骨的对话钻入耳中,让姚临的脸颊持续发烫,燥热一路蔓延到耳尖,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她不敢转头,不敢去看身侧的宋月,只能死死盯着柜门那道细缝,目光落在外面晃动的烛影上,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观察屋外二人的动静上,以此压下心底翻涌的羞赧。可越是刻意回避,感官便越是敏锐。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她能清晰听见身侧宋月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和自己擂鼓一般剧烈的心跳,两种声响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柜中被无限放大。

姚临心底暗暗苦笑。她本以为今夜潜入是一场凶险却利落的探查,寻到密信便立刻脱身,万万没有料到,会被困在衣柜之中,被迫偷听一整夜的私情。若是被人发现二人藏在此处,别说寻找证据,恐怕当场就要和赵威正面冲突,惊动全府守卫,一切计划都会彻底崩盘。

宋月依旧静立在旁,身形挺拔,大半身子隐在衣柜的黑暗之中。他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目光透过缝隙平静望向卧房内的人影,看似专注警戒,心底却并不如表面那般淡然。少女温热的躯体紧贴在他身侧,她细微的呼吸拂过他的衣袖,还有她克制不住的、微微发颤的肩,全都落在他感知之内。他素来心境澄明,极少有外物能够扰乱心神,可此刻幽暗逼仄的方寸之间,周遭暧昧的私语不断萦绕耳畔,身侧少女窘迫紧绷的模样,一点点搅动他心底沉寂多年的涟漪。

他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警戒姿态,时刻留意屋内两人的一举一动,暗中留意卧房内物件摆放,默默记下这间院落的位置、廊道走向,哪怕今夜找不到案卷,也能记下布局,为下一次潜入留下线索。只是偶尔,他的余光会不经意扫过姚临泛红的耳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怜惜。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烛火燃烧过半,烛身矮了一截,光晕也随之暗淡些许。屋内的谈话语气慢慢倦怠,嬉笑渐少,只剩下断断续续低声絮语。赵威言语之间,数次提起白昭洵,言语满是狠戾,扬言等风波一过,便要派人去茅草屋斩草除根,就连姚临与宋月这两个碍事的外人,也打算寻机会一并除掉。

每一句歹毒谋划,都让姚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咬紧下唇,心头越发焦急。被困在此地寸步难行,白白耗费整夜光阴,可外面的敌人已经在盘算如何杀人灭口。她暗暗祈祷,二人能尽快离开卧房,好让他们脱身继续搜寻证据。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动静渐渐平息。纱帐之内归于安静,只剩下均匀平缓的呼吸声。姚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以为二人已经歇息,却依旧不敢轻举妄动,继续屏息等待。

又熬了许久,天边墨色终于开始褪淡,远山轮廓透出一层灰蒙蒙的微光,破晓将至。屋内传来起身的窸窣声响,衣物摩擦之声清晰传来。赵威伸着懒腰开口,语气带着慵懒:“天快亮了,我得回前院,免得父亲察觉我夜里来此处。”

那妾室柔声应和,一番告别之后,房门 “吱呀” 一声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房,落门的轻响传来,脚步声沿着回廊慢慢远去,一点点消失在院落尽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院内恢复死寂,宋月才缓缓收回目光,压低嗓音,气息轻缓,几乎只有姚临一人能够听见:“人走了,稍等片刻,确认没有埋伏再出去。”

姚临轻轻点头,紧绷一夜的肩膀骤然放松下来,方才一直强压的疲惫瞬间涌上身。腿长时间保持站立姿势,早已酸麻发胀,指尖也微微发僵。她长长呼出憋了一夜的浊气,不敢大口喘息,依旧耐心等候片刻,确认院落四周没有潜伏的家丁,宋月才抬手,缓缓推开沉重的楠木柜门。

微凉的晨风吹进柜内,驱散了密闭空间里闷热浑浊的空气。姚临跟着宋月小心踏出衣柜,双脚落地时一阵酸软,险些踉跄一下,她连忙稳住身形。

卧房之内只剩下燃尽大半的残烛,烛油顺着烛台堆叠,满屋脂粉香气还未散尽。二人放轻脚步,迅速在屋内搜寻。妆台抽屉、暗格、床底、书架,每一处有可能存放文书的地方都仔细翻查。锦盒里只有珠钗首饰,木匣中是绢帕香料,通篇看下来,没有一页卷宗,没有半封密信。

姚临心底生出浓浓的失落。这里终究只是赵威的卧房,纨绔子弟的寝居,怎么可能存放构陷人命的绝密案卷。赵家最要紧的证据,必然锁在赵老爷书房或者私库之中。昨夜情急之下躲进这间屋子,白白被困一整夜,一无所获。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轻叹,声音带着一夜未歇的疲惫:“白跑一趟,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白白耗了整夜。”

宋月环顾一圈,确认屋内没有留下任何二人来过的痕迹,转头望向窗纸外泛白的天色,眉头微蹙,低声道:“天快亮了,府里很快就会有下人起身打扫、走动,不宜久留,先撤离此地。”

姚临颔首,压下心中失望,收敛心神。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离开赵府,一旦被晨起家丁撞见,便是死局。

二人借着黎明前最后的昏暗阴影,快步走出卧房,沿着回廊阴影原路折返。一路小心避开早起洒扫的仆妇,穿过花圃,再度来到后院高墙之下。宋月先翻身跃上墙,而后伸手拉了姚临一把,两人轻巧落地,离开赵府地界,踏上郊外僻静小路。

天色已经蒙蒙亮,淡青色晨光铺满大地,晨雾袅袅,笼罩着路边草木,叶片上凝着清冷露珠。一路快步前行,直到远离赵府高墙,紧绷一整夜的危机感才算彻底消散。姚临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远处隐在晨雾之中赵府高大院墙,又是疲惫又是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赵家防备如此严密,而且误打误撞躲进赵威房中,白白听了一夜墙角,一点关于白家旧案的凭据都没寻到。”

宋月站在她身侧,目光看向赵府方向,神色沉静。昨夜虽然没有拿到文书证据,但并非全无收获。他缓缓开口:“虽未拿到证据,但至少摸清赵府院内大致布局,也亲耳听见赵威亲口吐露杀意。此事不必急于一时。我们先返回白昭洵的茅草屋,告诉他昨夜情况,再另想办法。”

姚临点点头。她心里清楚,这次失败不代表结束,只是前路比想象更加艰难。赵家手握权柄,行事阴狠,想要找到陈年冤案的证据,必定要冒更多风险。晨光洒在二人身上,前路隐在薄雾之中,白昭洵的性命,白家沉冤,依旧悬而未决。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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