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月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一瞬,随即掀起更大的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擂台边角,满身伤痕的白昭洵身上。
白昭洵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宋月,胸口的伤口牵动,又是一阵闷咳,血丝顺着唇角溢出。他撑着木柱,缓缓站直单薄的身子,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二楼栏杆边的宁素素。
宁素素扶着栏干,身子微微前倾,睫毛不住颤抖,泪水源源不断淌过苍白的脸颊。惊喜与惶恐在她眼底交织,她嘴唇翕动,无声地唤着昭洵的名字,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尖用力到泛白。她既盼着他走上擂台,接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机会,又心疼他一身伤势,害怕父亲与赵老爷恼羞成怒,对他下毒手。
宁老爷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不可!擂台胜负,岂能随意转让!规矩绝不能这么改!”
一旁的赵老爷更是勃然变色,往前踏出一步,攥紧拳头,咬牙道:“简直荒唐!一个手无缚鸡的伤者,凭什么承接擂主之位?这小子来路不清,此事绝不能认!”
宋月立于擂台中央,衣袂无风微动,声音清泠,传遍全场:“擂台的规矩,只说胜者拥有迎娶宁小姐的权利,不曾写明这份权利不可转交。方才我击败赵威,便是擂主,擂主自愿让出这份权利,有何不可?在场所有乡亲,皆是见证。”
台下百姓纷纷附和呼喊。众人本就厌恶赵威父子,此刻都盼着白昭洵能得偿所愿,与宁素素终成眷属。此起彼伏的声浪压过宁老爷与赵老爷的辩驳。
宁老爷额角渗出冷汗,转头看向身侧的赵老爷,二人眼神交汇,藏不住慌乱。这一场比武招亲,本就是他们私下定下的一场交易。
姚临站在人群之下,高声开口,声音清亮:“宁老爷,不如和大家说说,你与赵老爷私下的约定如何?听说早已经许诺,只要赵威拿下擂台,宁家便把素素嫁入赵家,还答应将城西三处铺面,当作陪嫁一并送给赵家。若是赵威落败,赵老爷手中握着宁家借贷的欠条,便要立刻上门逼债,查封宁家产业,是吗?”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恍然大悟,原来这场热热闹闹的比武招亲,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一场用来逼迫宁素素嫁给赵威的圈套。那日宁素素连夜出逃,宁老爷非但没有心软,反而和赵老爷定下计策,料定宁素素放不下白昭洵,一定会暗中私奔。那晚待宋月与姚临离开后,宁家家丁便把宁素素捉回去,赵老爷更是许诺,一旦白昭洵上台,便让赵威当众重伤他,断了宁素素最后的念想。
二楼,宁素素浑身一僵,怔怔看向自己的父亲。眼底最后一丝期待缓缓碎裂,只剩下刺骨的心寒。她嘴唇微微哆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爹…… 这都是真的吗?”
宁老爷被女儿目光看得心虚,侧过脸不敢与她对视,只是强撑着威严呵斥:“休要听信外人胡言乱语,莫要挑拨我们父女!”
赵老爷脸色铁青,厉声辩解:“一派胡言!无凭无据,休要血口喷人!”
“并非无凭无据。” 姚临从容开口,缓缓道出缘由,“方才台上交手之时,所有人目光都被擂台打斗吸引,我悄悄留在擂台下方,躲在几名赵家家丁身后,亲耳听见他们私下交谈。他们说起宁家欠下赵家巨款,以家产作抵押,这场比武招亲只是做给全镇百姓看的幌子。他们打算借着擂台,等白公子登台,便让赵威当众重伤他,斩断宁小姐所有念想。”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还说,宁老爷早已应允,就算宁素素心中不愿,也只能乖乖嫁入赵家还债。”
“除此之外,” 姚临目光扫向二楼角落一名面色慌乱的老者,“方才在二楼廊下,我听见宁府管家与赵老爷商议,若是事情败露,便拿白公子的性命要挟宁小姐顺从。”
管家浑身一颤,双腿发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慌乱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围观百姓见状,议论声越发汹涌,纷纷指责宁老爷卖女抵债,赵老爷用心歹毒。
白昭洵缓缓迈步,忍着身上剧痛,一步一步踏上擂台。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拉扯,疼得他额上冒出细密冷汗,可他目光坚定,直直望向二楼的宁素素。
“素素。” 白昭洵轻声唤她。
宁素素再也绷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她扶着栏杆,俯身望着擂台上满身伤痕的心上人,声音哽咽:“昭洵…… 是我连累了你。”
她声音颤抖,满是愧疚与无力。那日计划私奔失败被抓回后,宁老爷便胁迫她端坐二楼观赛,逼迫她亲眼看着这场针对白昭洵的陷阱。她看似坐在二楼等待比武,实则一直活在恐惧之中,一边期盼心上人来救自己,一边又恐惧他落入圈套,身受重伤。
白昭洵轻轻摇头,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怪你。我知晓其中凶险,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嫁入赵家,落入火坑。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来试一试。”
赵威此刻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酸痛的肩膀,恼羞成怒地嘶吼:“不行!我不同意!宁素素本该是我的!”
宋月侧眸淡淡瞥向赵威,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压迫感。赵威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上前叫嚣。
宁老爷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又看看擂台上相互凝望的一对年轻人,再看看身旁气急败坏,却又拿不出办法的赵老爷,知道这场交易已经彻底败露,再强行坚持,只会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浑身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颓然后退半步。半晌,才沙哑着声音开口:“罢了…… 罢了。是为父糊涂,被钱财蒙蔽双眼,亏欠了素素。今日擂台,擂主之权既然由这位公子转交白公子,那我宁家,便遵守这份约定。”
宁素素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泪水却流得更凶。她含泪望着擂台上的白昭洵,唇角缓缓漾开一抹破碎又温暖的笑意。
赵老爷见宁老爷松口,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却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无力反驳。他狠狠一甩衣袖,带着赵威转身离去,临走之前,眼底藏着一丝阴鸷,显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喧闹渐渐平息。姚临抬眼望向擂台上的宋月,眉眼弯弯,竖起一个大拇指,骄傲的说道:“我们阿月真棒!”
宋月转头看向她,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白昭洵站在擂台之上,仰起头,与二楼的宁素素遥遥相望。历经重重波折,他们终于挣脱了这场精心布置的牢笼,守得一丝希望。1
劳斯写得真好,书荒可冲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