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正打算在那张铺着厚厚狐裘的榻上再眯一会儿,门外走廊里传来的窃窃私语声就像蚊子哼哼一样钻进了耳朵。
起初只是两三个丫鬟压低声音的交谈,内容含糊不清,只能捕捉到“顾少主”和“姑娘”几个字眼。苏软本不想理会,毕竟吃饱了犯困是人之常情,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用物理隔绝的方式屏蔽噪音。
然而,侯府的下人向来有着惊人的传播效率。
不过半个时辰,那原本低微的议论声便如野草般疯长,从后院的前廊蔓延到了侧院的窗下。那些声音不再刻意压低,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八卦意味,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听说了吗?顾少主今日亲自喂苏姑娘吃燕窝。”
“何止是喂燕窝,我看那眼神,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可不是嘛,前几日二夫人想给苏姑娘脸色看,顾少主当场就罚了人。这哪是主子对庶妹,分明是护妻狂魔啊!”
“我就说苏姑娘不凡,雪地里装死都能被顾少主捡回去,定是有大机缘的人。如今看来,两人怕是早就定了终身了。”
苏软在枕头里闷哼一声,脚趾尴尬地在被子里蜷缩起来。
她听得真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精准地砸在她只想躺平的神经上。什么护妻狂魔,什么大机缘,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废物,怎么就成了风云人物?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眉头紧锁。这情况不对。按照她一贯的“无为而治”策略,只要她不主动介入,运气自然会帮她解决麻烦。但现在,麻烦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而是来自内部的舆论发酵。这种无形的压力,比继母王氏的毒汤还要让人头疼。
苏软披上外衣,推开房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庭院里的空气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热闹。路过的主子们见到她,纷纷停下脚步,目光中带着探究、羡慕或是嫉妒,嘴里还不忘挤出几句恭维:“苏姑娘气色真好,看来顾少主的补品没白送。”“是啊,顾少主对姑娘真是用心良苦,连御膳房的特供都搬来了。”
苏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虚弱又无奈的笑容,低着头快步走过。她不敢多说话,生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内心的崩溃。
刚走到回廊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顾寒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立,眉宇间的冷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凌厉。他看着苏软,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湖水,让人看不透底。
“外面风大,怎么不多穿件衣服?”顾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软抬头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脑回路向来清奇。
“我……”苏软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只是觉得热,或者想说外面那些人太烦人,让他别到处晃悠以免引起更多误会。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外面确实挺热闹的。”
顾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冷笑一声:“一群长舌妇,不懂欣赏。”
苏软愣了一下:“你懂什么?”
顾寒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语气严肃得仿佛在讨论国家大事:“我懂你的意思。你是在害羞,还是在考验我的定力?无论哪种,我都明白。”
苏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哪里是想害羞或者考验定力!她明明是想说:求求你别出来了,你再这么高调,明天整个京城都要知道我们有一腿了!
但她看着顾寒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突然意识到,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在他眼里,她的每一句辩解,可能都会被解读成某种高深莫测的信号,或者是两人之间独有的默契。
“我没那个意思。”苏软试图澄清,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不必多说。”顾寒打断了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清者自清。流言蜚语,不过是过眼云烟。只要我们在一起,他们自然就会闭嘴。”
苏软瞪大了眼睛:“谁说要和你在一起了?”
顾寒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几分笃定:“你不用否认。你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苏软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苏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完了。这下彻底说不清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从另一边跑过来,神色慌张地跑到苏软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姑娘,不好了!二夫人那边……二夫人正在院子里跟几位管事嬷嬷聊天呢。”
苏软心头一紧:“说什么?”
小翠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后,才凑到苏软耳边,声音颤抖地说:“二夫人说……说您不知廉耻,勾引顾少主,意图攀附权贵,以此摆脱庶女身份。她还说,若是再这样下去,就要请族老出来评理,按家法处置。”
苏软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这继母王氏,真是阴魂不散。绯闻还没捂热乎,她就直接扣上了“不知廉耻”、“勾引”的大帽子。这在礼教森严的侯府,可是足以让人身败名裂的重罪。
如果她现在出去辩解,说这是误会,那是顾寒自作多情,恐怕只会被视为欲盖弥彰,坐实罪名。如果不辩解,沉默就是默认,到时候王家真闹到族老那里,她百口莫辩。
进退两难。
苏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绝对幸运值的前提是什么?什么都不做。
一旦主动出击,运气清零。
现在的情况是,任何主动的行为都可能带来更糟糕的结果。既然怎么说都是错,那就不说。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拉上窗帘,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苏软瘫坐在榻上,看着昏暗的房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只要不说话,就不会出错。只要保持沉默,绝对幸运值就会生效,事情总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窗外,风声似乎更大了些,夹杂着远处隐约的争吵声和脚步声。
苏软闭上眼,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准备进入睡眠状态。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老天爷,这次一定要灵验啊。哪怕给我一个雷劈死那个造谣的婆子也行啊。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苏软均匀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她,正毫无知觉地躺在风暴的中心,等待着未知的命运降临。1
有点意思……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