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侯府后院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苏软睡得正沉。
她像只冬眠的熊,把自己裹在厚实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蛋,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对于白天那场闹剧般的诗会,以及继母王氏那几乎要喷火的视线,她是一概不知的。在她的小世界里,只有温暖的被窝和无梦的睡眠。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一股阴冷的杀机正悄然逼近。
王氏的卧房内,烛火摇曳。
顾婉柔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那张原本娇俏的脸此刻满是怨毒与不甘,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母亲,那个贱人凭什么?”顾婉柔咬牙切齿,“她在床上装病躲清闲,我在台上被人笑得脸皮都掉下来了!我不服!”
王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神阴鸷。她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那死丫头分明是在装神弄鬼。顾寒那个疯子竟然为了她顶撞我,还替她作诗……哼,不过是个庶女,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王氏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远处那间亮着微弱烛火的闺房。
“既然她喜欢装病,那就让她真的‘病’一场。”王氏的声音冷得像冰,“婉柔,去把东西拿来。”
顾婉柔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兴奋。她颤抖着手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黑漆小盒,小心翼翼地呈给王氏。
盒盖打开,里面几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和几只硕大的蜈蚣正张牙舞爪地吐着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这是西域进贡的剧毒蛇虫,见血封喉。”王氏拿起一条蛇,指尖轻轻划过蛇身,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今晚夜深人静,你亲自送进去。就放在她的床帐边上。等她睡熟了,这些东西爬上去……”
顾婉柔咽了口唾沫,强压下恶心感,重重点头:“母亲放心,我会做得干干净净,没人知道。”
王氏满意地点点头:“去吧。记住,别留下任何痕迹。”
深夜,万籁俱寂。
顾婉柔屏住呼吸,像一只猫一样潜入了苏软的闺房。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味道,让人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床铺,手中的黑漆盒微微颤抖。
床上的苏软睡得香甜,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顾婉柔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床帐的一角,将盒中的蛇虫全部倾倒而出。那些毒蛇和蜈蚣顺着床沿迅速爬行,目标明确——那个正在熟睡的女孩。
顾婉柔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就在第一条毒蛇即将爬上苏软的被角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吱呀。
窗户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跳了进来。它浑身脏兮兮的,毛发打结,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它显然是饿坏了,四处寻找食物。
然而,当它闻到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腥气时,眼睛瞬间亮了。
在它看来,这不是什么致命的毒药,而是美味的大餐。
流浪猫没有丝毫犹豫,后腿一蹬,如同一道闪电般扑向床沿。
那条刚刚探出头颅、正准备发动攻击的毒蛇,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鸣,就被野猫一口咬住了七寸。
野猫动作熟练地甩头,咔嚓一声,毒蛇的脖子断裂。紧接着,它张开嘴,将整条蛇吞入腹中。
其他蜈蚣还没来得及反应,也被野猫一一捕获。它们成了这只饥肠辘辘的流浪猫今晚的宵夜。
整个过程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吃饱喝足后,流浪猫打了个带着血腥味的饱嗝,舔了舔爪子,心满意足地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苏软。
它似乎觉得这个两脚兽没什么威胁,便轻盈地跃上窗台,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恢复了平静。
苏软在睡梦中感觉到微风拂过脸颊,舒服地翻了个身,将被子裹得更紧,继续沉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
丫鬟小翠端着洗漱用品走进房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按照顾婉柔昨晚的吩咐,她今天要来查看主子是否已经“出事”。
如果苏软死了或者重伤,那就是天大的功劳,她能升职加薪。
小翠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伸手去掀床帐。
然而,当她掀开一角,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床上空空如也?不,苏软还在熟睡,呼吸平稳,脸色红润。
但是,床帐内干干净净,连一根蛇毛都没有。
那些原本应该存在的毒蛇和蜈蚣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翠瞪大了眼睛,四处寻找尸体或痕迹,却一无所获。她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小翠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恐惧。
难道昨夜有贼?还是闹鬼?
不管了,先报信要紧!
小翠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一路狂奔到王氏的住处。
“夫人!不好了!”小翠气喘吁吁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
王氏正在梳妆台前打扮,听到动静不耐烦地抬起头:“吵什么吵?没看到本宫在补妆吗?”
“夫人,苏姑娘房里……蛇虫不见了!”小翠语无伦次地说道。
王氏手中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王氏猛地站起来,脸色骤变。
“昨晚上小姐放进去的那些蛇虫,今早全都不见了!苏姑娘好好的躺在床上,什么都没发生!”小翠哭丧着脸说道。
王氏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蛇虫不见了?
怎么可能?那些可是剧毒之物,就算不死,也该爬走了才对。怎么会凭空消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下人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苏姑娘房里昨晚进了蛇虫,结果全被一只野猫吃掉了!”
“真的假的?那只猫也太厉害了吧!”
“听说那是高人养的灵兽,专门清理门户的!”
王氏听着这些议论,心中的疑惧越来越重。
结合前一日顾寒代答诗会的“神迹”,王氏开始自我脑补:这只庶女身边必有高人护法,连野兽都听从她的号令,特意来清理门户。
这种荒诞的逻辑在王氏心中扎根,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难道……她真的是高人?”王氏喃喃自语,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靠在椅背上。
与此同时,苏软的卧房内。
苏软缓缓睁开双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感觉昨晚睡得格外香甜,没有任何噩梦,身体精力充沛。
她坐起身,看着整洁的房间,心里想着:“这觉睡得真舒服,看来今天可以再多躺一会儿。”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也没有察觉到自己“高人”的形象正在侯府发酵。
丫鬟小翠战战兢兢地走进来,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苏软并未多问,只是揉了揉眼睛,随口问道:“早饭吃什么?”
小翠愣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直视苏软的眼睛:“回姑娘,是御膳房送来的点心。”
苏软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好饿了。”
她并不知道,在这个侯府里,关于她的传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而她,只是一个只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