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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她后悔

夜色正在撤退。第一缕光从楼宇之间挤进来,落在最高那栋楼的顶端,像给这座城市戴上了一顶金冠。楼顶的天线、水箱、广告牌,全都被照得清清楚楚,轮廓锐利得像刚被刀刻出来。

  林恩瑶从许妍怀里慢慢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刚准备下床,手腕却被身后的人轻轻拉住。

  许妍还没完全醒,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宝宝起这么早?再睡会儿嘛。”

  林恩瑶回头看她,指尖轻轻抚过她散在枕上的发丝:

  “好了,你也该起了。今天不去公司也不能懒成这样。”

  许妍抓住她的手往怀里带,撒娇似的蹭了蹭:

  “我不想起,你再陪我躺一会儿嘛。”

  “不行。”

  林恩瑶抽回手,径自去了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她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余光瞥见床上那人又蜷成一团睡得香甜,走过去一把将她从被子里揪起来。

  “许妍,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我可不喜欢黑皮仔。”

  许妍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哎呀恩瑶,起这么快干嘛……”

  林恩瑶才不管她愿不愿意,推着她的肩膀一路送到卫生间门口:

  “进去,好好洗漱,清醒一点。”

  许妍不情不愿地关上门。

  里面安静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恩瑶站在门外敲了敲:

  “许妍,你睡着了吗?滚出来。”

  没有回应。

  “我数三个数。”

  门内终于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许妍顶着一头湿发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茫然。

  “洗完了?快去换衣服,下去吃饭。”

  许妍却忽然伸手抱住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颈窝,声音软乎乎的:

  “宝宝,早安吻。”

  林恩瑶无奈地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样总可以了吧?别闹了,我待会还要上班。”

  许妍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回房换衣服。

  等她下楼时,林恩瑶已经坐在餐桌边吃早餐了。

  她脚步一顿,心里莫名有些不爽,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抱着胳膊气鼓鼓地盯着林恩瑶。

  林恩瑶咬了一口面包,抬眼瞥了她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吃。

  沉默了几秒,林恩瑶皱了皱眉:

  “许妍,你又怎么了?”

  “没事,不用你管。”许妍别过脸:

  “就是想起了一些不高兴的事。吃你的饭,别多问。”

  林恩瑶被她噎了一下,莫名其妙:

  “你还没完全清醒吧?一大早脾气这么大。”

  “都说了没事。”许妍语气更冲了:

  “不要有事没事瞎操心,多操心操心你自己。”

  林恩瑶放下手里的面包,脸色沉了下来。

  “是啊,我多管闲事。你这种没心的人,哪里需要别人操心。”

  她抓起包就要走。

  王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林小姐,不吃了吗?”

  “不吃了,气饱了。”林恩瑶头也不回:

  “你们慢慢吃,我先去上班。”

  王妈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大哥站在厨房门口叹了口气:

  “唉,许小姐这起床气,又犯了。”

  餐桌旁,许妍盯着面前那盘没动几口的早餐,嘴角抿了抿,没说话。

  林恩瑶气鼓鼓地进了公司,踩着高跟鞋径直往楼上走。路过的同事们纷纷侧目,有人低头检查手里的文件,有人悄悄交换眼神——林秘书这脸色,怕是谁的报表又出问题了。

  刘丽被同事们推到办公室门口,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林恩瑶冷冰冰的声音。

  刘丽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走进去:

  “恩、恩瑶,那个……昨天许总没事吧?”

  “没事。”林恩瑶头也不抬,“还有事吗?”

  “没事没事,我就是关心一下。”刘丽干笑两声,又试探着问:

  “那既然许总没事,你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是不是石佐那小子又惹你了?他一来我就帮你收拾他。”

  “不是他。”林恩瑶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眉心:

  “今天想起了一些不高兴的事。”

  门口的同事们齐齐松了口气。

  刘丽瞬间挺直了腰板,语气也轻松起来:

  “哎呀,有事你早说啊!刘姐我帮你!是吧,同事们?”

  她回头朝门口使眼色,一群人拼命点头。

  林恩瑶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吗?”

  “那当然!”

  “好。”林恩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慢悠悠地说:

  “今天许妍的妹妹要来公司。因为昨天许总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我暂代董事长一职。你们谁帮我去接待一下?”

  话音刚落,刘丽突然捂住眼睛:

  “哎?我怎么看不见了?恩瑶,你是不是关灯了?”

  她原地转了两圈,又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我祖父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说过,我们家世代相传,凡遇血光之灾,眼睛就会看不见。恩瑶啊,我也想帮你,但今日不宜出行,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着她脚底抹油就往门口溜,身后的同事们也有样学样,一个个捂着眼睛、捂着肚子、捂着脑袋,作鸟兽散。

  林恩瑶气笑了:

  “哎!别走啊!不是说帮我吗?同事情呢?说散就散啊!看来不够硬啊!”

  办公室里瞬间空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屋子跑得飞快的“同事”,无奈地扶额。

  走到工作区后,同事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跟刘丽咬耳朵:

  “刘姐,你怎么不去啊?你可是许总最器重的老人了,这种场合你最合适!”

  刘丽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不去?许总那人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她妹妹能是什么善茬?”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许总不是说过自己是独生女吗?哪来的妹妹?表妹?堂妹?”

  同事们面面相觑,有人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

  “难不成是……私生女?没想到许董玩得这么花!”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谁是私生女?”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站在门口,妆容精致,眼神凌厉,正死死盯着他们。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女人冷笑一声,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刚才谁说的?站出来。”

  没人敢吭声。

  她环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怎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就算我是私生女又如何?我照样比你们这些嚼舌根的强。”

  同事们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小声嘀咕:

  “现在私生女都这么横的吗……”

  许宁听见了,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发作——

  “哎呀,这位就是新同事吧!”

  一道热情的声音插了进来。韩伊依从角落里挤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主动伸出手:

  “你好你好,我叫韩伊依,以后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许宁藐视了她一眼,目光轻蔑从韩伊依伸出的手上扫过,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直接把手收了回去。

  “看你态度还算端正。不过想跟我握手——”她轻哼一声:

  “你还不够格。”

  韩伊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她在心里已经把许宁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但想到自己未来的小姨子这层关系,还是硬生生把火压了下去。

  “哎呀,是我冒失了!”韩伊依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

  “像您这么漂亮又聪明的人,哪需要我教啊,我跟着您学还差不多!”

  许宁脸色缓和了一些,下巴微微扬起:“算你识相。以后就跟着我混吧,我罩着你。”

  韩伊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操,她自己都被全公司排挤到天崖海角了,还好意思让我跟她混?我呸!要不是为了许妍,我搭理你?

  但脸上笑得比花还灿烂:

  “好的好的,那……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叫大小姐!”许宁眉头一皱:

  “蠢货!”

  “啊?大小姐?可许总她——”

  “在我这儿我是大小姐,在我姐那儿我是二小姐,关许妍什么事?”

  许宁不耐烦地摆摆手。

  韩伊依愣住了:大小姐?二小姐?不关许总的事?那我到底该跟谁混?我是谁?我在哪儿?

  她脑子嗡嗡的,感觉自己已经迷失在了许家的祖谱上。

  许宁转过头,见韩伊依还愣在原地,不耐烦地甩了句:

  “sb站那儿当门神呢?走啊,难不成还要我给你铺红毯?”

  韩伊依讨好似的跟上去,两人来到办公室门口,门都没敲,许宁抬脚就踹开了。

  正在里面批文件的林恩瑶被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今早许妍莫名其妙冲她发了火,林恩瑶心里的火正没处撒,这两个人正好撞上来。

  她缓缓放下笔,抬眼,目光冷得像冰。

  “许宁,韩伊依,”她一字一顿,“进别人办公室之前,是先长手还是先长脑子?如果都没有,建议回炉重造。”

  “你谁啊?”许宁上下打量她,眼神里满是不屑,“许妍呢?本小姐要见她,没工夫跟你这种看门的废话。”

  林恩瑶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转了转手中的笔。

  “许总一听到你的名字就头疼,现在还在休息。你与其在这儿浪费空气,不如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副德行,配不配让她见你。”

  许宁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翘起二郎腿。

  “看门的也敢顶嘴?许妍养的人,倒是长了一张巧嘴,但只会说废话。不去菜市场卖鱼可惜了——毕竟嘴这么硬,刮鱼鳞应该很顺手。”

  林恩瑶抬眼,笑了。

  “我嘴硬不硬不知道,但你这张脸倒是挺诚实的——写满了‘没样货’三个字。还有,从我桌子上下去,你屁股不嫌脏,我桌子还嫌你脏呢。”

  许宁脸色一变,抓起桌上的文件就往林恩瑶身上砸。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这么说话?”

  文件哗啦啦散了一地。

  林恩瑶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在许宁面前站定,气势上丝毫不输。

  “我是什么东西,轮不到你来定义。但你是什么东西,大家心里都有数——”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一个连正门都进不了,只能靠踹门刷存在感的私生女,连许总都不把你放眼里,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摆谱?”

  许宁猛地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再说一遍?”

  “我说,”林恩瑶直视她的眼睛,“你个大葱配洋葱生出来的,你妈没教过你什么叫教养,你爸没教过你什么叫规矩,那我今天免费给你上一课——”

  她抬手,一巴掌甩在许宁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

  韩伊依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许宁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一巴掌,教你什么叫尊重。”林恩瑶甩了甩手,“下一巴掌,教你什么叫分寸。想试试吗?”

  许宁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韩伊依吼:“你愣着干嘛!帮我——”

  林恩瑶转过身,目光掠过许宁,落在韩伊依身上。

  她微微弯起嘴角,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

  “伊依,国外有个位置,挺适合你。”

  韩伊依脸色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摆手:

  “不不不!这事儿是她干的,跟我没关系!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要溜,却被许宁一把拽住手腕。

  “你他妈站住!”许宁咬牙切齿,“死狗腿子,你刚才说什么?”

  韩伊依猛地甩开她的手,嫌恶地拍了拍袖子,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别拿你那抠过脚的手碰我,“她冷笑一声,“我嫌脏。”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宁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转头瞪向林恩瑶,像是要把火全撒在她身上。

  林恩瑶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抬眼,淡淡道:

  “看什么?下一个就是你。”

  林恩瑶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林恩瑶没等对面开口,直接把手机递到许宁面前,语气冷得像冰:

  “找你。”

  许宁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声音都软了三分:

  “姐——”

  听筒里传来许妍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许宁,你是不是有TM那病?”

  许宁的表情僵在脸上。

  “爱干不干,不干滚!”许妍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别以为你身上流着跟我一样的血,就能踩着我头上作威作福。”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

  “你妈教你的那套狐假虎威,在我这儿不好使。滚。”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许宁握着手机,脸色从白转青,从青转黑,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

  林恩瑶靠在桌边,双手抱胸,慢悠悠地开口:

  “听到了?滚吧。”

  许宁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死死瞪着她:

  “都是你——”

  “我?”林恩瑶笑了一声,“电话是你打的,话是她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俯下身,凑近许宁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很委屈?那你倒是去跟许妍哭啊——看看她会不会心软。”

  许宁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林恩瑶直起身,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门在那边。不送。”

  许宁刚踏出公司大门,就抬手抹了把脸,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许老爷温和的声音:

  “宁宁,见着你姐没?成了吗?”

  许宁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爸……姐姐她根本不想见我,只叫了个狗腿子出来挡我。不但把我骂了一顿,还把我赶出公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下一秒,许老爷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什么?她居然敢!”

  “爸,”许宁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姐姐这分明是给您下马威呢。她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您了。”

  许老爷冷笑一声:

  “好啊,女儿大了,翅膀硬了,敢这么对付自己的老子了。宁宁,你等着,我这就给她打个电话,好好教教她什么叫规矩。总经理的位置,爸给你留着。”

  “谢谢爸。”许宁轻声说。

  电话挂断。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委屈和眼泪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公司顶楼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哼!林恩瑶,真有意思。我吃定了。今天受的冷眼,我会一笔一笔,全都讨回来。”她低声说,声音里透着狠劲。

  许妍刚挂掉林恩瑶的电话,手机又机响了。

  她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许建浩。

  她接起电话,没说话。

  “许妍,”许建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今天怎么回事?宁宁去公司找你,你连面都不露,还让人把她赶出去?”

  许妍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mb的,你们有病是吧!她来找我,我就得给她好脸色。她骂我员工时,你TM在干什么?你在忙着和她亲妈葱配蛋。”

  “她是你妹妹!”许建浩提高了声音,“就算有什么误会,你也不能这么对她!”

  “误会?”许妍笑了一声,“她踹我办公室的门,叫林恩瑶‘看门狗’时,这也叫误会?”

  “那你也该给我个面子!”许建浩语气强硬,“我已经答应了,让宁宁来公司当总经理助理,你安排一下。”

  许妍敲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许老爷,”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您是不是忘了,这家公司姓什么?”

  “你——”

  “还总经理?”许妍打断他,“她配吗?她只配大葱。”

  许建浩愣了一下,语气缓和了几分: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是一家人——”

  “想来,”许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让人后背发凉,“您得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如若做不好,随时开除。但总经理不可能,想要总经理一职,也不是不可以。和家里断绝关系,断绝来往。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也别想往家里告。打包票,我就答应。”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许宁到底还是留下来了。

  下午,林恩瑶没回许家。早上和许妍怄的气还没消,她懒得回去看那张脸。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妍打来的。

  林恩瑶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起,没好气地开口:

  “喂。”

  “今天怎么不回家?”

  许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不出情绪。

  “回家?”林恩瑶笑了一声,“回什么家?回你那金窝,再受你莫名其妙的火气?谁爱受谁受,我住我的狗窝挺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许妍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哪?”

  “关你屁事。”林恩瑶直接打断她,“没事挂了。你们许家一个个都中邪了,没一个正常人。还想娶我?想屁吃去吧。”

  “喂——”

  嘟嘟嘟的忙音。

  许妍又打了几个,全被挂断。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胸口一阵发闷,抬手就把手机砸了出去。

  手机撞在墙上,屏幕碎得四分五裂。

  王妈闻声推门进来,心疼地蹲下去捡碎片:

  “小姐,你这咋了?手机好好的,怎么摔成这样……这都修不好了!”

  “修不好就买新的。”许妍靠在床头,声音有些哑,“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可是您还没吃饭呢,早餐也没吃多少,这要是又饿昏了怎么办?”

  “没胃口,睡着就不饿了。”

  王妈站在原地没动,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说:

  “林小姐要是知道了,会担心的。”

  “担心?”许妍冷笑一声,“我看她高兴的要死吧。”

  王妈还是不放心,站在门口不肯走。许妍直接下床,把她往外推:

  “好了好了,王妈,我真没事,死不了。她都不要我了,我还怕什么?”

  门被关上,落了锁。

  王妈在外面敲了好一会儿,喊着:

  “小姐,你吃饭啊。”

  里面再没有回应。

  房间里很安静。

  许妍蜷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却睡不着。

  心里莫名发慌,发紧。

  像有一只手从腹腔里伸出来,五指张开,狠狠攥住内脏,一点点往下撕。她疼得蜷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呼吸都带着颤。

  嘴唇微微发抖,话堵在喉咙里,吐出来的时候碎得不成样子:

  “是啊……她都不要我了,我还费那劲吃饭干什么……”

  眼泪砸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就让我这样死了算了。”

  许妍躺在床上,饿到四肢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死死咬着牙,不肯下床,更不肯去找林恩瑶。

  她不信。

  不信林恩瑶真的不要她了。

  那个人明明说过会一直陪着她,明明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

  她盯着天花板,眼眶发红,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林恩瑶只是生气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一定会回来的。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林恩瑶靠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她本来只想眯一会儿,没想到一闭眼就错过了整个下午。

  石佐推门进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他刚忙完外头的事,回来交差,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蜷着个人。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嗨”了一声。

  林恩瑶猛地睁开眼,心脏差点从胸口跳出来。

  石佐已经被她这反应吓得后退两步,举手做投降状:

  “下班了!下班了!”

  林恩瑶盯着天花板缓了好几秒,才把魂收回来。

  石佐见她没真发火,胆子又大了,大摇大摆地坐到许妍的工位上,还翘起了二郎腿。椅子转了半圈,他发出一声感叹:

  “哇,这么舒服!怪不得许总一坐就能坐一天。”

  他转头看林恩瑶:

  “对了,你今天怎么不回家?”

  林恩瑶坐起身,揉了揉眉心:

  “不想去。累了,不想哄了。”

  “你们这又是出了什么事啊?”

  “什么事你弄得明白吗?”林恩瑶瞥他一眼,“不说。都下班了,你不回去,待在这儿干什么?想偷公司机密?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分。”

  石佐一脸受伤:

  “天呐,恩瑶!你竟然这么怀疑我!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你怎么这样?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嘛,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林恩瑶不以为然:

  “你个纯情大馋猪能帮我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

  石佐身体一震,赶紧坐直:

  “怎么了?怎么分手了?不是好好的吗?”

  “我可受不了她今早莫名其妙冲我发脾气。”

  “那是怎么个事呢?”

  林恩瑶本来不想说,但话到嘴边,像开了闸,连带着今早的委屈、这几天的憋闷,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石佐听完,皱着眉想了想:

  “你说这话……我当时住她家的时候,我也天天挨骂。也就是叫她起床那会儿,她脾气特别大。但你叫她起床,她没骂你啊?你是不是吃饭的时候没等她?”

  林恩瑶愣住:

  “什么意思?”

“她这人起床气非常大,”石佐认真地,“有次差点把我肋骨都打断了,最后还是刘哥端了一盆冷水浇她头上,才彻底浇醒。”

  林恩瑶盯着他,满脸不信:

  “她有起床气?我怎么不知道?”

  石佐挠挠头:

  “是不是因为她太爱你,不舍得对你发脾气?这个说不准。”

  林恩瑶没接话。

  她抓起外套,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要是公司丢了什么东西,有什么损失,你承担。”

  石佐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人都懵了。

  他辛辛苦苦跑了一下午,好不容易赶在下班前回来,本想跟她唠两句,结果人家走之前甩给他这么一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翘在许妍工位上的二郎腿,默默把脚收了回来。

  “……我也太冤了吧。”

  林恩瑶刚跑回去,就被焦急徘徊在玄关的王妈拦下。

  “林姑娘,你可算回来了!”王妈急得眼眶都红了:

  “你快管管小姐吧!她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叫门也不应,还说什么……说什么你不要她了,活着也没意思!房门一直反锁着,这可怎么办啊?”

  “什么?她不吃饭?”

  林恩瑶心口一紧。

  “是啊,怎么劝都不听!”

  刘叔也快步走了过来,眉头紧锁:

  “今早看她在餐桌上的样子,我还以为是起床气。林姑娘,你是不是硬拉她起床的?”

  林恩瑶抿了抿唇,没解释,只沉声道: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叫她。”

  她快步上楼,敲响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许妍,你在里面吗?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好不好?”

  “为什么不吃饭?生气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我知道错了,我向你道歉,行不行?别生气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拧门把手,可里面纹丝不动,一点回应都没有。

  “许妍!”她的声音里开始带了慌:

  “开门,出来,我不该那样说你,是我不好——”

  十分钟过去了,门内依旧死寂。

  王妈和刘叔也跟了上来。刘叔伸手拦住还在拧门把手的林恩瑶:

  “我来试试。”

  他试着推了推,又敲了几下,同样没有用。

  林恩瑶咬着唇,声音发颤:

  “王妈,快去找人开锁!实在不行,叫人把门撞开!”

  王妈慌忙点头:

  “好好好,我这就去!”

  不多时,几个工人带着工具赶来。伴随着一声闷响,门锁被强行破开,房门应声而开——

  映入眼帘的,是许妍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许妍!”

  “小姐!”

  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扑到床前。林恩瑶跪在床边,一把攥住许妍冰凉的手,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许妍,我真知道错了,你快起来……我们明天就去见家长,好不好?我不该那样说你,是我混蛋!”

  她说着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不轻,脸颊瞬间泛红。

  “我真不是个东西……要是早知道会这样,我绝对不会拿你的命开玩笑……”

  王妈扑过来抱住她:

  “林小姐,你别这样!我也有错,我以为小姐气消了就会出来吃饭,没想到……小姐出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啊!”

  两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屋子里全是压抑的抽泣声。

  就在这时,刘叔蹲在床边,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许妍鼻下,停了几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抱头痛哭的两个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抬脚轻轻踢了踢王妈的小腿。

  “哭什么哭?许总还活着呢!人没死,你们倒先哭丧上了?”

  林恩瑶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声音发颤:

  “刘叔,你说什么?许妍她还活着?”

  “活着!鼻息虽然弱,但人还喘着气!”

  王妈一听,瞬间从地上弹起来,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

  她激动地伸手就去摇许妍的肩膀:

  “小姐,快起来吃饭啦!”

  刘叔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她这是昏迷了,摇能摇醒吗?还不赶紧送楼顶的私人医院!”

  林恩瑶如梦初醒,一把抱起许妍:

  “对!去医院!现在就去!”

  她抱着许妍冲出房间,脚步又快又稳,生怕颠簸到她怀里的人。王妈和刘叔紧随其后,走廊里的灯光被他们的脚步声踩得忽明忽暗。

  楼顶医院的门被推开时,林恩瑶的声音还在发抖:

  “医生!快救她!”

  正在休息的尾医生被林恩瑶那一声喊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病床上滚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摸到眼镜架上鼻梁,连拖鞋都穿反了一只,趿拉着就往门口冲。

  门一拉开,看见林恩瑶怀里抱着个昏迷不醒的人,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伸手去探许妍的脉搏。

  “林姑娘,这是怎么了?”

  林恩瑶“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眼泪糊了满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求你救救她……只要她能活过来,要我的命我都给!”

  尾医生被她这一跪吓得差点又摔一跤,连忙弯腰去扶她:

  “林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人命关天,我肯定拼尽全力,但你这样我没法专心救人啊!”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跟在后面的护士推来担架车,小心翼翼地把许妍接过去。

  “血压偏低,心率偏慢,先送抢救室!”尾医生快速吩咐着,转头对林恩瑶说了句,“你在外面等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出来告诉你。”

  抢救室的门“砰”地关上,红灯亮起。

  林恩瑶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尾医生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转身投入抢救。

  她盯着那盏红灯,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只要她移开视线,里面的许妍就会消失。

  王妈端来一杯热水,递到她手边,她没接。水洒出来,烫红了手背,她也没感觉。

  “林小姐,喝点水吧。”王妈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已经坐在这儿三个小时了。”

  林恩瑶没说话,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

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里,她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冷着脸对许妍说“我不想再受你这莫名其妙的气”,她摔门而去,她在公司呆了一整天,以为许妍只是闹脾气,以为她很快就会自己好起来。

  她以为。

  她以为许妍永远会在那里等她,以为那些狠话不过是情侣间的小摩擦,以为许妍的“活着没意义”只是一句气话。

  可她忘了,许妍是真的会碎的。

  “王妈。”林恩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许妍以前……也这样过吗?”

  王妈愣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小姐她……一直就这样。越是难过,越是不说话。小姐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后来遇到了你,她才开始笑,开始像个小女孩一样撒娇……”王妈抹了抹眼泪,“林小姐,小姐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啊。”

  林恩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神情疲惫。

  “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但后面可能会出现胃病这种情况,要按时吃饭。”

  林恩瑶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被王妈扶住。

  “但是她情绪极度不稳定,加上长时间未进食,身体非常虚弱。醒来后可能会有应激反应,建议家属多陪伴,不要再刺激她。”

  “我能进去看她吗?”林恩瑶急切地问。

  医生点了点头:“可以,但动作轻一点,别吵醒她。”

  林恩瑶几乎是踉跄着冲进病房的。

  许妍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手背上插着输液管,呼吸微弱而均匀。她睡着的样子安静得让人心疼,像一只受了伤后蜷缩起来的小动物。

  林恩瑶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没扎针的那只手。

  那只手凉得吓人。

  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许妍……”她俯下身,额头抵着许妍的手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梦,“对不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许妍的睫毛颤了颤。

  林恩瑶屏住呼吸。

  许妍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落在天花板上,像没看见她一样。

  “许妍?”林恩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许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眶瞬间泛红。

  “瑶瑶,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林恩瑶心上。

  “许妍,我——对不起你”

  许妍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宝宝哭起来确实很可爱。”她声音放得很柔,“但我怕你这一哭,我的心又要碎一次。”

  林恩瑶赶紧抹了抹脸,嘴唇还微微瘪着,眼神却已经软了下来:

  “那我不哭了,好不好?”

  许妍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问:

  “今天你去哪儿了?”

  “我一直在公司啊。”

  林恩瑶回答得很干脆。

  许妍没有立刻接话。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林恩瑶一怔,随即伸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怎么会?”她的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那些都是气话,是我混蛋。”她顿了顿,“我一会儿就给爸妈打电话,问问他们明天有没有空,把事定下来。”

  许妍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要从床上坐起来,却被林恩瑶按了回去。

  “别动。”林恩瑶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你太不听话了。”

  许妍乖乖躺回去,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对不起……我太激动了。真的可以明天就见面谈婚事吗?”

  林恩瑶看着她,眼底浮起笑意:“只要你想,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她俯下身,在许妍额前落下一个轻吻。

  “但现在,你给我好好躺着。我去盛饭。”

  许妍用力点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谢谢宝宝!”

  林恩瑶端着饭回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贴在耳边了。

  她把碗搁在床头柜上,顺手把许妍身后的枕头垫高了些,才对着电话那头开口:

  “妈,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母爽朗的声音:“刚吃完,你这丫头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林恩瑶看了许妍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有事跟您和爸商量。”

  “哦?”林母的语气立刻来了兴趣,“什么事?说。”

林恩瑶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我想和许妍生活到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和许妍生活到老。”林恩瑶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稳,“明天你们有时间吗?我想带她回家吃顿饭,把事定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

  许妍坐在床上,手指紧紧攥着被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恩瑶,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恩瑶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别紧张。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林母的声音,语气复杂:“恩瑶,你确定?”

  “确定。”

  “想好了?”

  “想好了。”

  林母叹了口气:“你上次不是说还不急吗?怎么突然——而且许妍的家人同不同意?”

  “没有突然。”林恩瑶打断她,目光落在许妍脸上,许妍认真的对她点点头。她声音柔和下来,“妈,我从来没这么确定过。许妍的爷爷已经同意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林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行,那随你们吧,不过最近没空。有空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好”

  电话是被她妈挂断的,她转过头,发现许妍正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水。

  “阿姨答应了?”许妍的声音有点抖。

  “答应了。”林恩瑶把手机放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最近没空,宝宝再等会!”

  许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只是猛地扑进她怀里,抱得紧紧的。

  林恩瑶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随即笑着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慢点儿,饭要洒了。”

  “不管。”许妍闷在她颈窝里,声音带着鼻音,“我太高兴了。”

  林恩瑶低头,在她发旋上亲了一下。

  “我也是。”

  “不过呢,”林恩瑶夹起一筷子菜,在碗沿轻轻点了点,“你得先吃饭。你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到时候怎么抱得动我?”

  许妍把脸别过去,下巴绷得紧紧的:“不吃,没味。”

  林恩瑶看着她那副闹别扭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她没再劝,只是舀了一勺饭,吹了吹,自己先尝了一口,确认温度刚好。

  然后她俯下身,一手托住许妍的后颈,另一手端着碗,在许妍还没反应过来时,低头吻住了她。

  许妍的眼睛瞬间睁大。

  温热的饭粒带着清淡的粥香,从林恩瑶的唇间渡过来,软糯的触感混着她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填满了许妍的口腔。她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却被林恩瑶扣住了后颈,动弹不得。

  林恩瑶吻得很慢,舌尖轻轻抵开她的齿关,把饭一点点送进去。许妍的睫毛颤得厉害,手无措地攥住了她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

  直到那口饭完全咽下去,林恩瑶才稍稍退开一点,唇瓣还贴在她的唇角,声音低哑:“张嘴。”

  许妍的脸已经红透了,连呼吸都乱了。她瞪着林恩瑶,眼神里带着从没有过的羞涩,却偏偏说不出话来。

  林恩瑶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又舀了一勺,这次没等许妍拒绝,直接低头吻了上去。

  第二口、第三口……

  许妍从一开始的僵硬抗拒,到后来慢慢放松下来,甚至不自觉地回应了她。林恩瑶喂得很耐心,每一口都含着饭,用吻的方式渡过去,偶尔舌尖会轻轻扫过她的上颚,惹得许妍浑身发颤。

  一碗饭喂完,两人的唇都微微肿了,泛着水光。

  林恩瑶放下碗,拇指轻轻摩挲着许妍湿润的唇角,声音带着餍足:“吃饱了?”

  许妍靠在她怀里,喘着气,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那该去洗澡了!”

  许妍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颈窝,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林恩瑶笑着把她打横抱起,走向卫生间。灯光斜斜地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在瓷砖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许妍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连耳朵尖都烫得发疼。

  “我自己能走……”她小声嘟囔。

  “刚才不知道是谁,偏要赖在我怀里。”林恩瑶低头看她,眼底全是促狭的笑意。

  许妍的脸更红了,把脸埋得更深,不肯说话。

  林恩瑶把她轻轻放在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才拧了条温热的毛巾,俯身替她擦嘴角。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擦着擦着,许妍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我自己来。”

  林恩瑶挑眉,把毛巾递给她,却没退开,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笨手笨脚地擦嘴。许妍擦得很认真,连耳根都擦到了,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些羞人的记忆一并抹掉。

  林恩瑶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许妍抬头瞪她。

  “笑你可爱。”林恩瑶伸手,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刚才接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害羞?”

  许妍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地上。

  “林恩瑶!”

  “嗯?”林恩瑶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怎么了?”

  许妍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又乱了。她咬了咬唇,忽然伸手,勾住林恩瑶的脖子,把她往下拉了一点。

  然后,在林恩瑶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林恩瑶愣住了。

  许妍亲完就松开手,转身去拧水龙头,背对着她,声音细若蚊蚋:“……这样扯平了。”

  林恩瑶站在原地,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许妍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许妍。”

  “干嘛……”

  “你刚才那个,不算亲。”

  许妍一愣:“什么?”

  林恩瑶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那个叫偷袭。”她低头,额头抵着许妍的额头,声音温柔而笃定,“真正的亲,是这样的——”

  她吻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饭,没有借口,只有纯粹的、温柔的、带着笑意的气息。许妍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她的衣角,闭上眼睛,笨拙地回应她。

  水还在哗哗地流,镜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林恩瑶才松开她,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轻声说:“走吧,去睡觉。”

  许妍点点头,任由她牵着手走出卫生间。

  走廊的灯暖黄暖黄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