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榕站在塌陷的雪面上,正琢磨着该怎么把底下那个空间破开。他试了两次空间魂技,两次都被那层壁障弹回来。他蹲下来,拿手扒开雪层,底下是硬邦邦的冰面,敲上去声音很闷,不像寻常的冰。
他正要再试第三次,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雪被踩得咯吱咯吱的响。
“骨头爷爷?”

古榕回头,看见宁荣荣从雪坡那头走过来,脚边跟着一只小雪貂,小舞和唐三跟在后面,三个人身上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宁荣荣看见他蹲在雪地上,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过来:“骨头爷爷,你怎么在这儿?爸爸呢?”


古榕张了张嘴,指了指脚下那片被扒开的雪面:“风致掉下去了。底下有个独立的空间,我进不去。”
宁荣荣蹲下来,也伸手摸了摸那片冰面,然后她停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表情松了一瞬:“爸爸没事。我能感觉到。”

古榕看着她,还没接话,就听见宁荣荣已经开始安排上了。
“那我们先在这儿等他。骨头爷爷你也别急着破冰,爸爸那边既然有他的路,我们硬闯反而可能坏事。”她转头看了看唐三和小舞,又看了看四周,指了指不远处一块背风的雪坡:“那边能挡风,我们过去生个火。”

古榕站在原地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宁荣荣已经从魂导器里掏出一小包炭,又翻出几颗红薯,冲小舞晃了晃。

小舞眼睛一亮:“好耶!荣荣最好了!”
唐三跟在后面,经过古榕身边的时候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没搞明白状况的困惑。古榕蹲在雪地上,看着三个人在背风坡底下支起小火堆,把红薯埋进去,然后围着火堆坐下来,开始烤火。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走过去,在火堆旁边坐下来。
火堆上头烤着红薯,底下隔着冰层,是宁风致的玲珑棋局。
宁风致坐在石凳上,脸色越来越白。棋盘上的局面变了,一开始还只是黑白分明的棋子,可越往下走,那些棋子就不只是棋子了。
他落下一子,对面比比东的幻影就轻轻放下一颗白子,然后棋盘上就有一片黑子被吃掉。那些被吃掉的黑子在他眼前化成血,化成火,化成哀嚎。
他看见尘心站在一片火海里,剑还握在手里,人已经不动了。他看见古榕倒在雪地上,脸上那层笑没了。他看见宁荣荣站在一片废墟中间,回过头来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停在棋盘上方,悬着,迟迟落不下去。对面的比比东的幻影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宁风致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那些幻象还在他耳边响,可他坐在那儿,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了:“绝对的理性吗?教皇冕下。或者说这个幻境的主人。你忽略了一个事情。”

他睁开眼,看着对面的影子,“你忽略了我和两位供奉数十年间的交情,那种不用说就能领悟的默契。你忽略了荣荣一路走来做的一切,她建立的那张网上站着的人远比你想的多得多。你也忽略了,我们这些在命运轮盘下还在挣扎的生命。”
他说完,拿起一颗黑子,直接下在了棋盘最角落的位置。那一手看着像是放弃了一片大好的局面,把半壁江山拱手让人。
可那颗黑子落下去之后,棋盘上的局势忽然变了。原本被压得死死的黑子像是被什么点着了,从角落里烧出来,一路燎过去,把白子围成的阵势一层一层地烧穿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对面的比比东的幻影低头看着棋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来,那张清冷的脸上浮起一层很淡的东西,像是笑,又不像。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身影从边缘开始变淡。棋盘上的黑子停在了最后一手,整片局势已经彻底翻了过来。
宁风致坐在石凳上,手还按在棋盘边沿,胸口起伏了几下。
冰宫深处亮起了新的光。往上的路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