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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九门:睁眼说瞎话的八爷

乙女向游戏

齐铁嘴进脂粉铺子的时候,掌柜的正在给一个穿旗袍的姑娘试香。

七七站在门口没动。鼻尖微微动了动——甜腻腻的花香混着脂粉的粉质味,还有一股她说不清的、微微发苦的底调。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柜台前。

柜台上摆着一排小瓷瓶,白的、粉的、青的,瓶口敞着。七七挨个凑过去闻,鼻尖从一个瓶口移到另一个瓶口,黑眼睛直直的,表情很认真。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齐铁嘴一眼。"姑娘好眼光,这是新到的茉莉水,用的是今春头茬的——"

"她闻闻。"齐铁嘴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袖子里,语气懒洋洋的,"不一定买。"

七七没理他们。她拿起一个玉白色的小盒子,盖子没盖严,指腹蹭过盒沿。没反应。又拿起一个小瓷瓶,瓶身滑滑凉凉的,翻过来看了看底部,放回去。

她停在一个深蓝色的小瓶子前面。

这个瓶子和其他的不一样。瓶身是磨砂的,摸起来粗粗的,瓶口塞着一小团蜡封。七七歪头看了两秒,伸手去够。

"那个不卖。"掌柜的说,语气很自然,"那是给我自己调香用的底料,味道冲,姑娘家闻不得。"

七七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掌柜的,然后收回手,继续去闻旁边的。

齐铁嘴看了她一眼。

七七拿起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粉色的膏体。她低头闻了一下,鼻尖动了动,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抹在自己手背上。低头看了一会儿,觉得挺好看,又拿起另一个。

齐铁嘴叹了口气,走到柜台前。"刚才她碰过的,都包起来。"

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七七还在挨个闻。她拿起一个小瓶子,瓶口很细,凑近闻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齐铁嘴看了她一眼。"别闻那么多,回头鼻子灵过头,什么都闻得见。"

七七没理他。她拿起最后一个瓶子,是透明的液体,闻起来没什么味道。她歪头看了两秒,放回去了。

"走了。"齐铁嘴说。

七七跟在他后面出来,手里拎着掌柜包好的纸袋。纸袋里窸窸窣窣响,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两人往回走。街上有卖烧饼的、有拉车的、有挑担子吆喝的,人来人往。七七走在齐铁嘴旁边,双手拎着纸袋,偶尔低头闻一下袋子里飘出来的香味。

走到齐记门口的时候,张日山正靠在院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笑。

"八爷。"他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街上偶遇熟人,"找你半天了。"

齐铁嘴没停步,推门进去。"找我干嘛?"

张日山跟进来,目光落在七七手里的纸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佛爷那边有趟车,需要你上去看看。"

"什么车?"

"076号。昨晚进站的,车厢全焊死了,里面不对劲。"张日山的语气很轻快,但眼睛没有笑,"佛爷说八爷见多识广,想请你去把把脉。"

齐铁嘴看了他一眼。"你这话听着像请,听着又像押。"

"八爷说笑了。"张日山笑了笑,"走吧?"

齐铁嘴转头看七七。

七七站在旁边,手里拎着纸袋,歪头看着他。

"你也去?"齐铁嘴问,语气很平,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也不是在问。

七七点点头。

齐铁嘴看了她两秒。"行。跟紧我,别乱跑,别乱碰东西。"

七七点点头,把纸袋放在桌上,跟在他后面出来了。

张日山走在最后,目光落在七七身上,从头发到手里的纸袋,又移开。嘴角的笑意没变,但眼睛亮了一点。

​***​

火车停在站台上,像一头死掉的铁兽。

车厢全被铁皮焊死了,窗户封得严严实实,只有几处缝隙里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站台上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表情都很凝重。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像是肉放久了的甜腥气。

七七的鼻尖动了动。

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不一样的味道。不是铁锈味,也不是霉味。是一种她说不清的、微微发热的感觉,像是太阳晒过的石头,又像是某种东西在暗处发着光。

和脂粉铺子里那个深蓝色瓶子底部的味道,有点像。

她往前走了两步。

齐铁嘴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别乱跑。"

七七停住,歪头看他。

张启山站在车头旁边,正在跟一个穿制服的人说话。他转过身,看见齐铁嘴,冲他点了一下头。"八爷,来得正好。"

"别给我戴高帽。"齐铁嘴说,"什么情况?"

"车厢内部全封死了,从外面打不开。里面有人下去看了,没回来。"张启山的声音很平,"需要有人进去摸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所以找我。"

"八爷见多识广。"

齐铁嘴哼了一声,没接话。他转头看了一眼七七。七七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仰头看着车厢,黑眼睛一眨不眨,鼻尖微微动了动。

"给她也拿一副面具。"齐铁嘴对旁边的人说。

张日山挑了下眉。"她也下去?"

"她跟着我。"齐铁嘴说,语气很平。

张日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有人递过来两副防毒面具。齐铁嘴接过一副,把另一副递给七七。

七七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面具很大,几乎盖住她半张脸,带子很长。她歪头研究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戴。

齐铁嘴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头低一点。"

七七听话地微微低头。齐铁嘴把面具扣在她脸上,手指绕到她脑后,把带子拉紧、扣好。动作很快,但指尖蹭过她耳后的时候,七七整个人僵了一下。

齐铁嘴没注意。他把自己的面具也戴好,转身走向车厢入口。

张启山跟在他后面。张日山走在最后,目光落在七七身上,从面具到头发,又移开。

车厢入口在侧面,门被撬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齐铁嘴先钻进去,然后回头伸手拉七七。

七七抓住他的手,侧身挤了进去。

车厢里面比外面暗得多。面具的镜片让视野更窄,只能看见前方一小片区域。脚下踩着金属地板,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里的味道更重了——铁锈、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腐烂的甜腥气。

七七的鼻尖在面具后面动了动,但她闻不清楚。面具把大部分味道都隔开了,只剩下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还在。

她往前走了两步,跟紧齐铁嘴。

张启山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盏小灯,光柱扫过车厢内壁。壁上全是划痕,深深浅浅的,像是有人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抓出来的。有些划痕上还沾着暗色的痕迹。

七七盯着那些划痕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移开目光。

车厢很长,一眼望不到头。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全封死了,打不开。张启山试了两扇,都没动静,继续往前走。

齐铁嘴走在七七前面半步远的位置,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七七跟着他,步子不快不慢。面具很重,压得她鼻梁有点疼,她伸手扶了一下。

走到车厢中段的时候,张启山停住了。

前面有一段向下的铁梯,通往车厢底层。梯子很陡,下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就这儿。"张启山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下面就是出问题的地方。之前下去的人就是在这儿没上来的。"

齐铁嘴走到梯子旁边,往下看了一眼。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股更浓的味道从下面涌上来。

七七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了一眼。

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从下面传上来的。比刚才强了很多。

她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楚下面有什么。

齐铁嘴伸手挡了一下。"别急,我先下去。"

他从旁边拿起一个手电筒,打开,光柱照向下面。光往下延伸了一段距离,就被黑暗吞没了。

"我跟着。"七七说,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齐铁嘴看了她一眼。面具挡住了他大半表情,但他的声音压低了:"你待在上面。"

七七没动。

齐铁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他一只脚踩上梯子,往下走了两格,然后回头确认七七还在上面。

七七站在梯子口,双手扶着栏杆,低头往下看。

手电筒的光在下面晃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

底层的地面上,有一个东西在发光。

很淡。像水面上的光。但比之前在张府书房里见到的那一次亮得多,像一颗小小的、埋在黑暗里的星星。

七七往前凑了凑。

【系统】!!!主人!!!第三张碎片!!!就在下面!!!

七七没反应过来。她只是微微侧身,想看清楚那个发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系统】别下去!!!主人!!!下面有毒气!!!你戴的面具挡不住——

晚了。

七七的脚尖踩上了第一格梯子。

【系统】扫描中——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和之前一样的感觉。热流从指尖窜上来,视野开始晃动——梯子变高了,车厢壁变成了巨大的铁墙,齐铁嘴的脑袋像一座小山。

她的身体在缩小。

黑发垂落下来,迅速变长变密,覆盖了全身。四肢缩短,手掌和脚掌变成了小小的爪子。防毒面具从她脸上滑落,哐当一声掉在金属地板上。

她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小猫。

绿色的眼睛在黑暗的车厢里亮了一下。

白猫站在梯子顶端,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系统】……扫描失败。碎片在底层,但下面有毒气,你不能下去。

齐铁嘴在下面两格梯子上,听见上面有动静。

他抬头。

梯子顶端,一只白色的小猫站在那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齐铁嘴整个人僵住了。

张启山站在他旁边,也看见了。他的表情没有变,但眼神沉了一瞬,目光从白猫移到齐铁嘴脸上,又移回白猫身上。

张日山站在车厢入口处,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目光落在白猫身上,从耳朵到尾巴,又回到眼睛。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白猫站在梯子顶端,低头往下看。她看见了齐铁嘴,绿色眼睛圆圆的,尾巴垂下来,尾尖轻轻晃了一下。

她往前凑了凑,像是要往下走。

齐铁嘴伸手,动作很快,把她从梯子上捞起来,拢进怀里。

白猫很轻,窝在他臂弯里,爪子搭在他小臂上,绿色眼睛半眯着,像是很舒服。

齐铁嘴把她往怀里按了按,用长衫的袖子把她裹住,只露出一双绿眼睛。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张启山。

张启山没说话。他的目光从白猫移到齐铁嘴脸上,又移回白猫身上。他的表情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八爷。"

齐铁嘴没接话。

张启山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这只猫——"

"捡的。"齐铁嘴说,语气很自然,"路上碰见的,非要跟着我。"

张启山看着他。

齐铁嘴也看着他。面具挡住了大半表情,但他的眼神很平,没有闪躲。

张启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梯子下方。"先上去。下面毒气太浓,今天先到这儿。"

他没再问。

但他看白猫的那一眼,不是第一次看见什么东西的眼神。是审视。是"我记住你了"的眼神。

张日山站在车厢入口处,看着齐铁嘴抱着白猫从梯子上爬上来,走到他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白猫身上,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闲聊:

"八爷,"他说,"她好像不太听话。"

齐铁嘴没看他。

张日山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他笑了笑,转身往车厢外走。

​***​

从车厢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齐铁嘴抱着白猫,用长衫的袖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绿眼睛。张启山走在前面,张日山走在后面,三个人一路沉默。

回到站台上,张启山停住脚步,转身看齐铁嘴。

"八爷,"他说,声音很平,"这事我会查清楚。"

齐铁嘴没说话。

张启山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张日山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落在白猫身上,从耳朵到尾巴,又回到眼睛。

然后他看向齐铁嘴,嘴角带着笑。

"八爷,"他说,"她闻得到。"

齐铁嘴的手收紧了一瞬。

张日山看见了。他没再说下去,转身跟上去。

齐铁嘴抱着白猫,站在站台上,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

站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声音,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齐铁嘴低头看怀里的白猫。

白猫仰头看他,绿色眼睛圆圆的,尾巴尖又晃了一下。

齐铁嘴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白猫没躲。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

咕噜。

齐铁嘴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绿色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你倒是会挑时候。"

白猫没回答。她只是把脸往他袖子里埋了埋,咕噜了一声。

齐铁嘴看着她,嘴角没翘。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用长衫的袖子把她裹得更严实了一些,迈步往回走。

​***​

走到半路,七七变回人形了。

她站在路边,黑发披散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脚。

齐铁嘴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袖子里,表情很平静。

七七歪头看他。

齐铁嘴没说话。他往前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七七跟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走了大概半条路,她忽然开口:

"张日山说'她闻得到'。"

齐铁嘴的脚步顿了一下。

七七歪头看他,表情很平静。"他知道我能闻到底层那个东西。"

齐铁嘴没说话。

七七继续说,语气很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脂粉铺子里那个深蓝色的瓶子,也是那个味道。"

齐铁嘴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七七跟上来。

​***​

回到齐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齐铁嘴推门进去,七七跟在他后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齐铁嘴走到堂屋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今天碰到的那些东西,"他说,语气很随意,"以后别碰。"

七七歪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你一碰就变猫。"

"哦。"七七点点头,像是觉得这个理由说得通。

齐铁嘴看着她,嘴角没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来。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巧的铜铃铛,用红绳穿着。

他走回来,蹲在她面前——不对,他蹲下来了。七七低头看他。

齐铁嘴把红绳系在她手腕上,动作很快,但很轻。铜铃铛垂下来,刚好够到她的掌心。

"戴着。"他说,语气很平,"你一变猫,铃铛会响。我在旁边就能听见。"

七七低头看手腕上的铃铛,歪了歪头。

"为什么是铃铛?"

"因为铃铛不会骗人。"齐铁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人会说谎,铃铛不会。"

七七没说话。她晃了晃手腕,铃铛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齐铁嘴坐回桌边,端起茶杯。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七七盯着手腕上铃铛发呆的轻微的呼吸声。

铃铛一晃,一晃,一晃。

齐铁嘴看着白玉手腕上的红绳,心中隐秘的欲望仿佛得到了满足,就像是这只猫已经跑不掉了,永远被困在他齐铁嘴的身边。2

段评

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