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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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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拿起了那枚戒指,戴在了右手中指上,正当他有些发愁的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进入了病房,那人见沈妄醒了,肉眼可见的高兴,马上叫来了护士。

护士拿着听诊器和记录表,再三核对完沈妄的心率、血压与外伤愈合情况,眼底的讶异丝毫没有褪去。她低头飞快写着病历,忍不住轻声感慨:“真是怪事,你入院的时候失血不少,表皮挫伤、轻微内伤都有,怎么都要休养半个月才能好,结果才过一天,各项指标全恢复正常了,你这恢复速度也太快了吧。”

这话不止是惊讶,更是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沈妄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的波澜,没有应声。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可能根本不是普通的身体自愈。

护士再三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叮嘱了几句清淡饮食、安心休养的常规医嘱,便带着器械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也彻底卸下了江叔心底最后一丝紧绷的担忧。

一直强撑着稳重的中年男人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的焦灼尽数散去,只剩下温和的暖意。他今年五十二岁,眉眼温润,待人向来宽厚,岁月在他眼角刻下了浅浅的细纹,却从未磨掉他骨子里的温柔。

江叔转身拎过床头柜上的保温食盒和水果篮,动作熟稔又细致,全然不像是一个长辈对待晚辈,反倒像是小心翼翼照料着自家孩子。

他先将精致的陶瓷小碗从食盒里取出来,一层层打开保温层,温热的白粥混着淡淡的山药清香瞬间弥漫开来,搭配着几样清淡爽口、软烂入味的小菜,都是养胃的家常口味。

“你刚醒,肠胃弱,不敢给你带重油重盐的东西。”江叔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轻声絮叨,语气里满是疼惜,“你陈姐一大早就起来熬的汤,炖了快两个小时,专门给你补身子。”

说完,他又拿起桌上的苹果和橙子,走到洗手池边仔细清洗干净,拿刀细细削掉果皮,切成均匀的小块,整整齐齐码在干净的白瓷盘里,递到沈妄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忙活完这一切,他才拉过椅子,在病床边稳稳坐下,目光落在沈妄略显苍白的脸上,眼底满是欣慰:“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昨天接到医院电话,说你出了车祸,我和你干妈吓得一晚上没合眼,连夜就想赶过来。”

沈妄静静看着眼前忙前忙后的身影,喉咙微微发涩,一时失语。

脑海里尘封多年的过往,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布满了坎坷与缺憾。

刚出生那年,父亲苦心经营多年的生意彻底崩盘,血本无归,还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巨额债务。巨大的打击压垮了一向坚韧的父亲,也击碎了家里所有的安稳。那天夜里,父亲酗酒失态,酒后驾车遭遇惨烈车祸,当场离世,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顶梁柱骤然坍塌,巨额债务、丧夫之痛双重碾压,本就柔弱的母亲彻底被逼疯。昔日温柔爱笑的女人,终日活在崩溃与惶恐里,短短三年,便熬得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三岁的沈妄父母双亡,只剩下年迈体弱的爷爷,破败的家和数不清的讨债人。

那些凶神恶煞的债主找上门,看着老旧的房屋、年迈的老人和尚且懵懂年幼的孩童,最终放弃了讨债,匆匆离去。

这样本该坠入深渊的人生,是从外地回来的江叔和陈姐,伸手拉住了他和爷爷。

江叔夫妻二人温柔善良,婚后多年一直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心底始终藏着一份柔软的善意。看着孤苦无依的祖孙俩,他们从未有过半分疏离与嫌弃。

幼年的沈妄格外乖巧懂事,从不哭闹惹事,小小年纪就懂得帮爷爷做家务、分担辛劳。没人陪伴玩耍的童年,他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江叔家。

江叔家的饭菜永远温热,永远有他的一双碗筷;陈姐的手永远温柔,总能抚平他心底的不安。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两口子默默照拂着他的衣食冷暖,陪着他熬过了最灰暗无助的时光。

沈妄七岁那年,爷爷看着乖巧懂事的孙子,又看着真心待孩子的江氏夫妇,思虑良久,主动提出让沈妄认二人做干爹干妈。

江叔和陈姐没有丝毫犹豫,满心欢喜地应了下来。

从此,无父无母的沈妄,多了一对真心疼爱他的长辈,破败的人生里,多了两份滚烫的暖意与牵挂。

这份恩情,贯穿了他的整个青春。

长大成人、步入社会之后,沈妄一直记着这份恩情。他勤恳工作,从不挥霍享乐,大部分工资都会定期打回老家,一半留给独居的爷爷安度晚年,一半补贴给尽心尽力疼爱他的江叔夫妇。

他总想着,等自己再安稳一点、再优秀一点,就好好孝顺三位长辈,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人间温情。

可世事无常,世事难料。

两年前,年事已高的爷爷因病离世,带走了他童年最后一处避风港。

如今世上,江叔和陈姐,便是他仅剩的、最亲的亲人,是他浮沉人生里,唯一的羁绊。

温热的汤香萦绕鼻尖,眼前是长辈真挚关切的眉眼,人间烟火温柔又安稳。

可沈妄的心底,却凉得厉害,密密麻麻的愧疚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似活在阳光安稳,可他的命运,早已被绑定在了那片冰冷诡异的雾世界之中。

他永远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一次凶险的闯关里,永远留在诡异的副本世界,再也回不来这片温暖的人间。

若是哪天他在副本中陨落,无声无息消失在这个世界,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留下。

那向来待他温柔的江叔、盼他平安顺遂的陈姐,该有多难过?

谁来告诉他们,他们疼大的孩子,不是意外失踪,不是狠心远走,而是永远留在了无人知晓的诡异绝境里。

心口的酸涩与无力感层层叠加,几乎将他淹没。

沈妄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晦暗与落寞,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抬头看向满脸关切、还在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休养的江叔,声音轻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干爹,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江叔见他神色依旧虚弱,只当是大病初愈身子乏力,连忙柔声安抚:“没事就好,啥也别想,好好养身体。你和我们客气什么,不管什么时候,干爹干妈都在。”

家常的话语温柔滚烫,落在沈妄心底,却愈发沉重。3

段评

会写的地方很戳人,情绪拿捏得特别好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