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回溯,落回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乡村岁月。
那是一个清贫朴素、烟火粗糙的年代。
彼时的农村,家家户户养狗,从无如今的娇养宠溺。狗在世人眼里,从不是玩伴、不是宠物,只是看家护院的活工具。
乡下治安简陋,入夜静谧荒凉,山野多有野物窜动、村间偶有小偷乱窜。农人养狗,只为三样:
白日随人下地、驱赶禽畜糟蹋庄稼;夜里守门护院、防贼防野物;走夜路相随壮胆。
没人把狗当家人。
那时的土狗、田园犬,命最是廉价。
三餐无粮、四季无暖,家家户户都是随手丢点剩菜残羹、烂菜叶子,能活全靠自己在外翻找吃食、啃野草根果腹。生病了无人管、受伤了无人医,寒冬露宿柴房墙角,酷暑蜷缩院坝阴凉。
世人习以为常:狗就是贱养的命,活着干活,老了无用便任由飘零。
犬无尊严,命如草芥。
彼时,尚在人间、暗中游历红尘的老掌门大黄,日日俯瞰这片乡土,看遍人间百态、看尽犬类薄命。
他看在眼里,沉在心底,万般无奈、满心酸涩。
世人忠犬守家一生,换来的从不是疼爱珍惜,而是半生劳碌、粗养潦草、弃如敝履。
世道如此,人心如此。
就在这般清冷薄情的岁月里,村里悄然降生了一只纯黑土犬。
它生来无主、无依无靠,母犬早逝,同窝幼崽尽数夭折,孤零零蜷缩村口草垛旁,瘦弱伶仃、瑟瑟发抖。村里人路过皆视而不见,没人愿意多养一张嘴,没人愿意浪费粗粮养活一只没用的小狗。
在所有人眼里,
这不过又是一条注定潦草一生、烂命一条的土狗。
无人过问,无人怜惜,任它自生自灭。
直到那日,下地归家的陈父路过村口。
看着草垛里奄奄一息、瑟瑟发抖的小黑狗,陈父心生恻隐,弯腰将它抱回了家中。
暗处的老掌门静静观望,起初也并未放在心上。
他见惯了农家养狗的方式,心中早已默认常态:
不过又是一场粗生粗养,无非是丢点烂菜叶子、剩汤剩饭,勉强吊着性命,长大看家罢了。
可往后的日子,却彻底颠覆了老掌门的认知。
他夜夜暗中凝视陈家小院,看着旁人截然不同的养狗方式。
别家养狗,是任其流浪觅食、自生自灭;
唯独陈父,真心待犬、细心照料、温柔善待。
粗粮细细拌温,凉水换成温水,冬日挪进柴房避寒,夏日安置阴凉通风处。小狗瘦弱便细细投喂,小狗怯生便轻声安抚,从不打骂、从不嫌弃,待它如家中一员。
老掌门看遍十里八乡,从未见过这般善待土狗的农人。
人心最难得,乱世清贫之年,仍存温柔良善。
日复一日的观察,让老掌门心中动容、暗自感慨。
凡尘俗世,众生薄情,偏偏陈父心怀赤诚、善待生灵。
为护这份善缘、成全这段人犬羁绊,也为让这只天生灵根的黑狗得遇正养、不负天赋,老掌门决意出手。
自此往后,每夜入梦。
老掌门于睡梦之中,悄然降临陈父梦境,一遍遍细致传授最朴实、最正宗的养狗常识、护犬之道、驯犬之理。
从喂食配比、寒暑养护、伤病照看,到如何养出犬的忠心、如何护犬周全、如何与人相伴相守。
一夜一夜潜移默化,一点一点浸润人心。
无人知晓,
八十年代乡下一只无人问津的小黑狗,一位心善质朴的庄稼人,
因一场暗中观瞻的悲悯,因夜夜托梦的指引,
悄然埋下了往后数十年、人犬盛世、三界安宁的万世根基。
缘起微末,善结余生。
人间一善,终成万古繁华。2
看得好爽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