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习惯

发生李昊那事之后的一周，江愈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每天6:50到教室，英语练习册摊开，错题重做，完形填空错一道两道，数学卷子上的红叉一天比一天少。

晚自习做题、对答案、问林婉、改错，流程跑得顺顺当当。

放学路上偶尔聊两句，问林婉学习累不累，问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几点关门。

但林婉注意到几件事。

首先，他下课不趴着补觉了。

以前课间十分钟他能睡八分钟，现在趴在桌上睁着眼，有人从走廊经过就抬头看一眼。

其次，他吃饭变快了。

林婉看他每天都那么早上来，偷偷和苏晓一起观察了一下。

以前中午食堂排队打饭，他排在最后，吃个饭也像在吃年饭。（ m我们班主任其实是这么骂我们的）

现在他打完饭找个角落坐着，十分钟吃完，起身就走。

最后，他放学不走正门那条路了。

以前出校门往右拐，经过那条巷子口再往前走；现在他绕到左边，多走五分钟，从小区后门穿出去。

这些就是林婉和苏晓这几天总结出来的。

周二中午，苏晓端着餐盘坐过来，压低声音：“李昊那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林婉有点懵，虽然她也经历了这件事，但是对于闲言碎语这种东西是向来不太关注的，她也不清楚在别人口中的事情。

“上周五他堵江愈那事，有人传开了，说是李昊先挑的事，拿人家家里的事说嘴。”苏晓扒了口饭，“现在年级里分两拨，一拨呢，觉得李昊嘴贱活该，一拨又觉得江愈以前打架打进医院，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婉夹油麦菜的手停了半拍，突然想到什么：“谁传的？”

“不知道，可能是李昊某个想要叛变的小弟，也有可能是某个视力5.0的碎嘴子，”苏晓看了她一眼，又道“江愈没事吧？我看他这两天不怎么说话。”

“他本来就不怎么说话。”说着，林婉略显嫌弃的把油麦菜放到苏晓的餐盘里。

“也是。”苏晓没再问，顺手把油麦菜丢进旁边的程呈碗里。

程呈皱着眉，又把油麦菜拨到餐盘的一边。（还有接力环节）

周三晚自习，江愈做完英语阅读，林婉检查的时候发现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旁边画了一只小猫，很小的那种，不仔细看以为是不小留下的墨点。

“你画猫干什么？”林婉用笔指着那一团小小的东西。

江愈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走神画的。”

“你走神画猫？”林婉一般走神就在脑海里面神游天外，对走神画猫这种东西感觉有点，神奇。

“不行吗？”江愈抬头看着林婉。

林婉把练习册还回去，道：“行，你先改会错题。”

过了一会儿，她翻自己笔记本的时候，余光看见江愈又在画。

草稿纸边角上，一只猫趴在墙上，尾巴垂下来，画得还挺可爱。

“你很喜欢猫？”林婉问。

江愈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随便画画。”

“画得还不错。”林婉靠过去看他画的猫。

江愈轻轻嗯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脸又把草稿纸翻了个面，继续做题去了。

周四放学，林婉推车出来的时候没看见江愈在门口等她。

她在车棚站了两分钟，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看见他从教学楼侧门绕出来，书包带子拉得紧紧的，脚步比平时快。

“今天怎么从那边出来？”

“那边人少。”

林婉看了他一眼：“李昊又找你了？”

“没有。”江愈走到她旁边，脚步放慢了些，“我就是不想走正门。”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挪，操场那边的灯已经关了，黑黢黢一片。

“林婉。”江愈叫道。

“怎么了。”

“李昊那事，你别管了。”

......林婉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我没管。”

“你那天在走廊里帮了我，他肯定记住了。”江愈声音很平，“他不敢找你麻烦，但你以后别一个人走那条巷子。”

林婉脚步慢了一拍，她偏头江愈问问：“你担心我？”

“我是说真的。”江愈看着她说，“李昊那个人，嘴碎归嘴碎，真惹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你那天拿手机录他，他会记仇。”

“那他找你呢？”

“习惯了。”

又是这三个字。

林婉把车停住，脚撑在地上，转头看他：“江愈，你能不能别老说‘习惯了’？”

江愈也停下来，站在路灯底下，半张脸隐在光里，就那样看着她。

“在你的嘴里，你习惯被堵、习惯被骂、习惯一个人回家，”林婉声音比平时略大，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十分清楚，“你妈的事你不想提，行，我不问，李昊堵你，你不想告老师，好，那我也就不管了。”

她的话一字一顿：“但你天天绕路走、吃饭十分钟吃完、课间不睡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江愈静静听着，嘴唇微抿着，眉头也紧锁。

“你说‘习惯了’的时候，我听着特别烦，江愈你自己觉得习惯了吗？”林婉看着他，“你不是习惯了，你只是觉得说了没用，你只是会忍。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旁边坐着个人，你还有...”（忍者神龟）

“班长。”江愈忽然打断她。

林婉停下来，皱眉看他。

“你能不能别管我了啊。”

.....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婉看着他，江愈也看着她。

路灯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还是垂着。

就好像是他受了什么委屈一样，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一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又飞快补了一句。

林婉气笑了，问：“那你什么意思？”

“我……”江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看着地面，踢了踢脚边的空气，“我这个人乱七八糟的，你管我学习就行了，别的事你就别瞎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

“你能。”江愈抬起头，“李昊那件事，你可以假装没看见，视若无睹地走过去，告诉他你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这事就过去了。”

林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带着嘲讽的意味：“江愈，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你是因为周自远派的活？”

江愈没接话。

“周自远让我管你学习，没让我管你被谁堵。”林婉把车往前推了一步，“我那天走过去，是因为我想走过去，我不走过去，也是因为我不想走过去，我想怎么样怎么样，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江愈，那天我要是不管你就被揍成猪头了！你知道吗！”林婉凑近他，难得见的愤怒。

她最后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跨上车，蹬了两下，又刹住，回头看他：“明天早上，听写，你今晚！爱背不背！”

骑出去几米，林婉没听见后面有声音。

她也没回头，一直骑到路口拐弯的地方才刹住车，往后面看了一眼。

江愈还站在路灯底下，没动，跟他妈个死人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蹬车走了。

谭咏又睡了。

她轻手轻脚进门，照常喝完桌上扣的那碗汤，洗完澡坐在床上，越想越烦。

林婉翻箱倒柜的在桌上找到周自远之前给她的江愈手机号，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塞回抽屉里面。

第二天早上6:58，林婉推开教室门，江愈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面前摊着英语练习册，笔搁在页边，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婉坐下来，他把练习册推过来：“三道题，我昨晚背了。”

林婉低头看，三道题的原文出处都标了，答案也对。

她把练习册还回去，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江愈先开口了：“班长。”

“嗯。”林婉应了声。

“昨天的事，对不起。”蚊子细微般的声音响起。

林婉翻书的手停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愈声音不大，低着头看桌面，“你说得对，我是觉得说了也没用，但，你不是没用的人。”

林婉偏头看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大点声。”

“我说...昨天的事...对..不起...”（寸不已）江愈没抬头，耳根有点红。

“行了，”林婉把书翻开，“做题吧。”

江愈把练习册拿回去，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做。

林婉用余光看见他写了三个字，又划掉了，重新写。

林婉思考了一会儿，用粗糙的画技画了只鱼，鱼旁边几个字“对不起愈”

画在便利贴上，递过去，贴在他的练习册上。

也许这只鱼真的太滑稽了，江愈忍不住笑了。

他在这只鱼的旁边画了只猫，他趴在桌上侧头看着旁边的人，脸上还漾着笑。

“林婉，你真的好像猫啊。”

猫和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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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喵，我更像猫好吗（不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