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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与黑暗(十)

小花仙:人鱼之歌

暮色漫过拉贝尔的花海,约定好的时限快要到了。

雅佳(身在普普拉的身体里)刚刚结束一场冗长的祈福仪式,脊背微微发僵。方才她下意识想跑起来,却被一旁的神官轻声提醒,光明神女应当仪态端方,不可失了体面。她望着四周恭敬又带着审视的目光,心里那份一开始被众人簇拥的欢喜,慢慢沉了下去。她拥有所有人的喜爱,可每一分欢喜,都带着条件。

而另一边,普普拉(身在雅佳的身体里)独自坐在偏僻的林间。方才她试着和路过的花仙打招呼,对方却慌忙避开。可等到四下无人,她就靠着老树,随意晃着腿,不用维持端庄的笑容,不用时刻记着自己要承担整片大陆的期盼。这份无人管束的松弛,是她从前从未拥有过的,只是这份自由的底色,是旁人避之不及的孤单。

她们依照之前的约定,回到了当初和澜歌道别时的那片草坪,两人并肩坐下,安静等着术法归位。

没过多久,一光一暗两道柔和的光晕从她们身上升起,轻轻包裹住二人。一阵轻飘飘的眩晕过后,灵魂归回各自的躯体。

雅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属于黑暗力量的暗影在指尖轻轻流转,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普普拉也抬了抬手,温暖的光明之力萦绕掌心,心底五味杂陈。

沉默了一会儿,雅佳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原来姐姐一点都不轻松。大家都爱着你,可也把好多好多重担,全都压在你身上。你连随便跑跳、随心所欲笑的机会都很少。”

普普拉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心疼:“我也终于明白你的感受了。明明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却要承受别人本能的害怕和疏远。不过……我也体会到了,没有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真的很自在。”

雅佳弯了弯嘴角:“是啊,我也体会到被所有人善待是什么滋味。只是那样的荣光,太重了,我好像扛不住。”

她们拿出传声贝,贝壳漾起水光,连通深海里的澜歌。

澜歌的声音缓缓传来,依旧像流动的海水一般平静温和:“可这就是你们各自身份的两面。荣光伴枷锁,冷清藏自由。光明与黑暗,不止力量相生,你们的命运,也是如此。不必羡慕对方,接纳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就很好。”

姐妹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轻点头。

这一天的互换,不是一场简单的游戏。她们终于真切读懂了彼此,读懂了藏在光明与黑暗标签之下,各自的甜与苦。

自这次灵魂互换之后,雅佳和普普拉之间,多了一份旁人难以体会的默契。

普普拉不再只看见雅佳身上旁人眼中的“孤寂”,她会记得,妹妹也向往热闹与善意。闲暇时,她会悄悄带着甜品、花叶手工,跑到雅佳修炼的林间陪着她。遇到有花仙远远躲闪、小声议论的时候,普普拉会主动站在雅佳身侧,温和地替她解围,告诉那些花仙,黑暗并非不祥,雅佳的心地和她一样柔软。

雅佳也懂得了姐姐光鲜之下的疲惫。每逢普普拉被没完没了的仪式、大陆的琐事缠得头昏脑涨,雅佳便会拉着她躲开神官的视线,躲进安静的林子。她催动柔和的暗影,织出一片静谧的荫凉,隔绝外界的目光与喧嚣,让普普拉不用一直端着神女的仪态,能够安心地靠着树干放空,不用时刻背负所有人的期待。

她们依旧常常拿出传声贝,和深海里的澜歌分享日常。

雅佳会说,今天又帮姐姐躲开了一场冗长的祈福典礼;普普拉会说,今天陪着雅佳练习力量,有小精灵慢慢愿意靠近雅佳身边了。

澜歌在珊瑚丛里静静听着,偶尔轻笑一声,指点她们几句力量相融的小诀窍。

她们不再羡慕彼此的身份。

普普拉接纳光明附带的责任与荣光,也拥有了可以卸下重担喘息的角落;雅佳接纳黑暗带来的疏离与偏见,也慢慢用自己的温柔,一点点融化拉贝尔大陆上根深蒂固的成见。

光与暗相伴,不再只是天道里的道理,而是属于她们姐妹实实在在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