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与黑暗（八）

殿内静谧肃穆，雅佳离开之后，空旷的殿宇只剩淡淡花香。

花神立于窗前，望着远处云海翻涌，神色平静无波。

不多时，等候在外的大神官再度躬身入殿，神色依旧凝重，忍不住上前劝谏：“花神大人！雅佳神女肆意修习黑暗之力，此乃拉贝尔大忌！黑暗不祥、扰乱世序，您为何不予制止、反而纵容？”

花神缓缓回身，目光澄澈通透，带着俯瞰世间万物的从容。

“你恪守千年规矩，守护拉贝尔秩序，本心无错，只是眼界太窄。”

大神官一怔，俯首垂眸：“臣愚昧，还请花神明示。”

“天地初开，便有光暗相生。”花神轻声缓缓道来，“光明孕育繁盛，黑暗承载归寂，二者相依相存，方才撑起这世间万古安稳。从来不是黑暗祸乱苍生，是苍生执念太深，偏执光明、诋毁黑暗，代代相传，方成偏见。”

她看着神色震动的大神官，继续说道：“雅佳生性纯善，本心澄澈，从未有半分祸乱之心。从前她刻意压抑力量、自我封闭，受尽排挤委屈，你视而不见，只死守刻板规矩。如今她勘破本源，愿正心驭力、掌控己身，不被黑暗反噬，这是成长，不是过错。”

大神官眉心紧蹙，依旧难以认同：“可大陆众生皆惧黑暗，若是让世人知晓黑暗神女肆意修行，必定人心惶惶，动摇拉贝尔根基！”

“根基从不在刻板戒律，而在天道本心。”花神语气淡然，却字字铿锵，“我为拉贝尔花神，统御万灵，自然分得清何为善恶、何为安危。雅佳从未伤人、从未乱序，无需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往后，不许再随意禁锢、苛责两位神女。”

花神落下最终定论，温柔却不容反驳：“光暗双生，皆是我女，皆是拉贝尔的守护神女。此乃天道，亦是我的旨意。”

大神官久久沉默，心中固守多年的规矩壁垒轰然动摇。他终究不敢忤逆花神旨意，深深躬身行礼：“臣……遵花神旨意。”

说完，他满心复杂，缓缓退出了大殿。

自那以后，雅佳不再躲躲藏藏，不必再小心翼翼遮掩黑暗气息。

她寻了一处僻静的林间空地当作修炼之地，每日按时前来，静下心参悟、打磨自己的力量。起初黑暗之力还会隐隐躁动，在她指尖翻涌不定，可她牢牢记住澜歌的提醒，还有母亲的叮嘱，稳住心神，一点点引导力量归于温顺。

普普拉常常陪着她一起来。她坐在一旁的花树下，一边翻看典籍，一边留意雅佳周身流动的气息。一旦察觉到力量有失控的苗头，便轻声提醒雅佳收敛心神。闲暇的时候，她们还会互相切磋，普普拉的光明之力柔和温润，和雅佳的黑暗之力相撞，不会彼此吞噬，反而交织出好看的光晕。

雅佳进步得很快。没过多久，她已经能随心调动黑暗之力，用来催生暗夜花草、抚平受伤的小精灵，或是编织一层轻薄的暗影屏障。每学会一项新本事，她第一时间就拿出传声贝，兴冲冲地讲给深海里的澜歌听。

澜歌依旧守在世界海的珊瑚居所，安静听着贝壳里传来的声音，偶尔指点几句修炼上的窍门。海底漫长孤寂的岁月，因为这一声声欢喜的分享，多了许多暖意。

拉贝尔的不少花仙，还是会下意识忌惮雅佳。只是有花神的旨意，再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呵斥她。大神官虽心底的顾虑没有完全消散，却恪守承诺，不再来找雅佳的麻烦，远远望见，也只是沉默走过。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淌，雅佳不再因为与生俱来的力量自卑惶恐。她明白，黑暗不是灾祸，只是属于她独有的力量。光与暗相伴，她和普普拉并肩，而遥远的深海之中，还有一位朋友，静静等候着她们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