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是秋天写给大地的一封情书,字里行间,都是温柔的告别。
傍晚,夕阳沉得很低,天际线被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贺眠抬头看了一眼天,今晚的夜空,比盛夏时要干净、高远得多。没有了闷热低垂的云层,天幕像是一块被仔细擦拭过的黑丝绒,深邃而宁静。星星藏得无影无踪,大概是觉得,今晚的夜色已经足够深邃,不需要它们再来点缀。
走出校门,贺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来回张望。早晨出门时,爸爸信誓旦旦地说晚上会来接她,可现在,校门口空荡荡的,并没有他的影子。
她有些失落,转身去了不远处的公交站。站台那里挤满了等车的学生,喧闹而拥挤。可贺眠的心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犹豫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刚才出来的时候,会不会太匆忙,没有仔细看?”
于是,她转过身,又往回走。
她沿着刚才经过的校门口,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依旧是一个家长也没有。路灯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空荡荡的街道,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莫名的委屈,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对面一个僻静的湖岸边。这里是学校最安静的角落,傍晚平时很少有人来。旁边没有路灯,夜色浓稠,看起来有些幽暗。
她低着头,踩着地上细碎的石子,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走。四周很安静,只能听到偶尔的风声和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心脏忽然没来由地“砰砰”狂跳起来。
她愣了一下,感到很意外。
自从和宋驰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见面后,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平静地面对一切了。
心跳是最不会说谎的雷达,它能在千万人中,瞬间精准地锁定那个让你兵荒马乱的人。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视线撞进了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里。
是宋驰。
他就站在那里,斜倚着旁边的石栏,双手插在兜里,像是一个早就埋伏好了的猎人,安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夜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路灯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暖黄光晕。
他的那颗泪痣,在光影里依旧那么惹眼,那么让人移不开视线。
“贺眠。”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微微欠欠的语气,尾音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逗和笑意。
“干嘛?”贺眠强装镇定,声音有些干涩。
“没事。”宋驰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贺眠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委屈和生气:“没事你叫我?有病……”
她说完,不等他回应,转身就走,一口气走到空荡荡的公交站牌前。那里一个人也没有,晚风一吹,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转身的脚步有多快,心跳有多慌。
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就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在他的视角里,这大概只是同学之间无聊的逗趣,是随口喊出的一个名字。可对贺眠来说,这却是一场兵荒马乱的内心海啸。
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物理上的距离,而是两颗心的不对等。 朋友之上,恋人未满,这大概就是对他们之间最好的诠释,也是最残忍的判词。
贺眠站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她总是这样,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她自卑着,不敢靠近那个站在光里的、耀眼的人。她只能通过这寥寥几句的对话,像小偷一样,去窃取一点点靠近他的机会。
更何况,每次都是他来问,她负责答。在这段关系里,她永远是被动的,是等待被选择的那个。
分班之后,他们见面的频率直线下降,大概只有百分之十。虽然还在同一所学校,但不同班级,像是一条分岔的河流,各自奔流。他住得近,她住得远。这些客观的因素,成了他们之间无法逾越的根本原因。
可说到底,所有无法克服的困难,都只是因为不够喜欢。
贺眠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冽的空气。
十月的风很凉,带着一点桂花的余香,吹拂在她的脸颊上。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句话,此刻才终于读懂了其中的深意。
恰逢那年你明媚,又正逢我自卑。
那场盛大的、无声的暗恋,在十月清冷的晚风里,显得那么小心翼翼,又那么遥不可及。1
已经看完了,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