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挪回办公室的。
指尖那缕淡黑色雾气,在她心慌凝神的刹那悄无声息散了,仿佛方才走廊里的一切,都只是头痛诱发的幻觉。可太阳穴持续翻涌的钝痛骗不了人,林野那句 “守序者”,像一根冰凉的细刺,反复扎在她的脑子里。
她后背抵着办公桌边缘,指尖死死攥紧风衣下摆,指节绷得泛白。目光忍不住往走廊瞟,那个被暗影缠上的女人还静静立在原处,依旧呆滞木然,只是缠绕在她身上的黑雾已经消散,那股浸骨的寒意淡了许多。
林野没有再去看那个空壳人,自始至终,视线都牢牢锁在苏晚身上。
“你能看见它,对吧?”
林野缓步踏进这间狭小的档案办公室,腰间短银刃已经归鞘,看着没有攻击性,可常年游走在危险里沉淀出的压迫感,让空气都跟着沉了一截。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工装外套的袖口卷到小臂,布料上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尘土。
苏晚抿紧干涩的唇,强行偏开视线,压下心底的慌乱,摆出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普通的档案员,马上要下班了,请你离开。”
否认,是她多年来的本能。
从小到大,这份奇怪的能力一直是她藏得最深的秘密。只要她看见那些常人看不见的黑雾,读取里面破碎的残响记忆,剧烈的头痛就会如约而至。她试过和别人提起,换来的只有怀疑、不解,甚至被当成精神出了问题。从那以后,她学会了伪装,学会避开所有异常,找一份安静封闭的档案工作,只想安安稳稳过完日子。
“普通档案员?” 林野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普通人才看不见暗影,更不会在暗影靠近的时候,指尖染上它的气息。”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对方全都看见了。
“我不知道什么暗影。” 她声音微微发颤,伸手去拿桌上的包,打算尽快离开这里,“我要走了。”
“你走不掉。” 林野上前半步,拦住她的去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暗影已经记住你的气息。今天我能出手驱散这一缕,下次它会带着同伴来找你。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
苏晚的脚步顿住。
窗外的雨还在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整栋大楼静得可怕,只剩下雨声包裹着她们两个人。
她咬着下唇,沉默了很久,才抬眼看向林野,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是谁?守序者,又是什么?”
“我叫林野,猎影者。” 林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的银刃,“守序者,是天生可以感知暗影、读取残响的人。暗影由执念和负面情绪而生,猎影者负责斩除暗影,而守序者,是唯一能找到暗影根源的人。”
这些陌生的词汇,在苏晚的脑海里炸开。原来一直折磨她、让她以为是怪病的东西,有名字,有归类。
她一时有些茫然,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抗拒。
“我不想掺和这些。” 苏晚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什么能力,我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由不得你选。” 林野还想说什么,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缓慢,没有起伏。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熟悉的阴冷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林野的神色瞬间收敛,手无声搭在了银刃的刀柄上。
门外,传来一道平直空洞的女声,没有半点情绪:“苏晚,开门。”
是她隔壁的邻居。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