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底霜 · 番外
又过两月,秋意渐浓。
昭宁借着去安王封地探望兄长的由头,禀明新君,带着驸马、一队精简的随从动身。她没有直奔王府,先让兄长安排好驸马在外歇脚,自己换了一身素净的布裙,只带一个心腹侍女,悄悄去往那片藏在城郊的菊园。
院门是虚掩的,风把白菊的香气送出来。
沈知薇正坐在石凳上择菜,鱼成安在一旁整理竹篱,瑾和倚着廊柱翻看书卷。听见轻轻的推门声,几人同时抬眼。
昭宁站在菊丛边,眉眼依旧明媚,褪去公主华服,少了几分皇家贵气,多了几分自在。
“母妃!”她快步上前,扑到沈知薇怀里,声音压得很低,又转头看向鱼成安,这一回,不再拘谨地唤鱼公,眼底亮晶晶的,“我终于找到你们啦。”
鱼成安停下手里的活,望着她,眼底温软。从前在宫里,她只能远远望着、小心翼翼搭话,如今这里没有眼线,没有朝堂规矩压着。
“一路辛苦。”他轻声道。
“我盼了好久。”昭宁笑着,转头看向瑾和,“皇兄,你早来了,都不写信告诉我。”
瑾和含笑起身:“怕你心急,路上不稳。”
几人围坐在菊园的石桌旁。沈知薇端出刚蒸好的糕饼,鱼成安沏了一壶清茶。
昭宁叽叽喳喳说着宫里和驸马府的琐事:新君宽厚,朝堂安稳,长公主时常帮她遮掩行踪;她还带来不少精巧小物,是她亲手做的香囊,分给三人。
她歪着头,看着并肩而立的沈知薇与鱼成安,又看看一旁的瑾和,忽然轻声感慨:“原来一家人这样在一起,是这般模样。从前在瑶光殿,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好多东西。”
沈知薇摸了摸她的发顶,轻叹一声:“委屈你从前什么都不懂,跟着我们悬心。”
“不委屈。”昭宁摇摇头,“我如今有疼爱我的驸马,还能寻到这里和你们相聚,已经很好了。”
鱼成安看着一双儿女,一个沉静仁厚,一个明媚无忧。半生戎马,半生算计,曾经以为此生只能隔着宫墙遥遥牵挂,想不到,还有这样一日,一家四口,围在菊香之中闲话家常。
暮色慢慢漫上来,天边浮着淡淡的霞。
侍女在外放风,提防路人。这里远离京城,没有奏折,没有刺杀,没有要挟,没有不能说破的秘密。
瑾和说起封地的秋收,昭宁说起府里新开的花圃,沈知薇安静听着,鱼成安偶尔搭一句话。风掠过菊枝,花瓣轻轻落在石桌上。
昭宁待了大半日,日头将落时,不得不告辞。
她还要赶回驸马落脚的地方,不能久留,免得惹人疑心。
临走前,她一一拥抱沈知薇、鱼成安,又和瑾和道别。
“我会常寻机会过来的。”她回头,笑着挥手,“你们在这里,一定要好好的。”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路,小院又安静下来。
瑾和看向身侧的两人,唇角含笑。
皇城的风雨已经远去,枷锁尽数消散。
往后岁岁菊开,他们可以等候,等候昭宁寻机赴约,等候书信从四方送来。
骨肉分散,却仍有相逢之时,山野菊园,便是他们一家人最安稳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