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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薇安情

长公主府梅林那一晚的酒,像一场烧得仓促的梦。

宴席散后,沈知薇跟着暮玙一同回宫,面上依旧是微醺后的恬淡模样,没有任何人看出花廊之下那一段越界的相逢。

往后日子如常,暮玙照旧时常召她伴驾,赏赐不曾断,只是眼底的审视一日重过一日。沈知薇心底藏着秘密,日日谨小慎微,只当那日梅下对饮,是浮生里一次不该有的放纵,只敢在夜深时独自回想。

月余之后,她开始时常反胃倦怠,晨起闻不得油腻。

瑶光殿的贴身侍女瞧出端倪,悄悄请了太医入内诊脉。

丝帕搭在腕间,太医凝神许久,抬眼看向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惊惶:“才人,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

沈知薇浑身一震,指尖猛地攥紧衣料。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鱼成安。

她算得清清楚楚。

侍寝于暮玙的那些日子,都和这胎的时日对不上。唯一的可能,便是长公主府梅廊之下,那一场醉酒失态。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一瞬间,恐慌、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酸涩,齐齐涌上来。

这是鱼成安的孩子。

可她是暮玙的才人,是帝王枕边之人。一旦事情败露,不是她一人身死,沈家、鱼成安,甚至好心的长公主,全都要被株连,是秽乱宫闱、诛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太医,”她声音发颤,强撑着稳住心神,“此事,万万不可声张。”

太医面色凝重,深知其中凶险,躬身应下,只开了几副安胎养身的温和方子,对外只说她气血亏虚、需要静养。

太医走后,殿内只剩下她一人。

她抬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性命,是她和鱼成安,在重重礼法、皇权阻隔之间,意外落下的羁绊。

她想过,要不要悄悄打掉。

只要一剂药,这个秘密就会永远埋住,所有人都能平安,鱼成安不必再被她拖累,沈家也能保全。

可指尖贴着腹部,心底又软了。

这是乱世棋局里,她和他唯一的牵连。她一路奔赴,一次次赌上性命护他,无数个红墙之内难眠的夜里,盼过一个不可能的结局。这个孩子,是那场梅下醉酒,短暂挣脱命运枷锁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迟迟下不了决心。

消息终究还是辗转传到了鱼成安耳中。

是长公主寻到机会,遣心腹悄悄告知他。

鱼成安听完,长久地立在满园白菊之间,修枝的剪刀哐当落在青石上。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当真?”

“脉诊无误,只是知薇处境凶险万分。”心腹低声道,“如今她日日提心吊胆,不知该如何抉择。陛下尚不知情,一旦察觉月份不对,便是灭顶之灾。”

鱼成安闭了闭眼,心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有疼,还有一丝渺茫又沉重的欢喜。

他这一生,权柄在手,可从来不敢奢望能和她有这样的牵绊。可这份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生于深宫,生于帝王的眼皮底下,从降生之日起,就踩着刀尖。

“不能让她独自扛着。”他缓缓开口,“可我碰不到瑶光殿,连派人见她一面都做不到。”

红墙隔绝,眼线密布,他任何一点异动,都会立刻引动暮玙的疑心,把她推上绝路。

瑶光殿里,沈知薇坐在窗前,望着御花园的方向。

暮玙傍晚要来,她要像往常一样,为他研墨奉茶,不动声色,藏好腹中这个惊天秘密。

她知道,往后的每一日,都是在刀锋上行走。

这个孩子,是恩赐,也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