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暑气翻涌，边界难守

第二章 暑气翻涌，边界难守

周末两天短暂地隔开了校园里此起彼伏的闲话，杨博文把自己泡在画室里，几乎没有踏出家门。

速写本摊开在桌面，纸上铺着一张又一张静物、风景的稿子，铅笔灰薄薄落了一层在指腹。他刻意不去点开班级群、年级小群，也没有主动点开和左奇函的聊天框。对话框安安静静停留在上次核对展板的几句简短对话，没有新增消息。

他以为，只要不主动去看，那些流言就会慢慢平息。

周日晚上返校，晚自习预备铃还没响，教室里喧闹一片。杨博文刚抱着画袋走进七班教室，就敏锐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周五放学之前还要刺眼几分。

“回来了。”前排女生侧过头，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听说周五放学，有人看见你跟左奇函单独待在综合楼展厅里面，两个人说了好久的话。”

杨博文放画袋的动作一顿，指尖攥紧帆布带子。

来了。

周五那两个女生撞见的画面，还是被传出去了。

“什么叫说了好久？只是核对美术展展板，学生会安排的对接工作。”张函瑞坐在旁边，立刻皱起眉替他辩解，手里的自动铅笔被捏得微微用力，“展厅是公共场地，后勤老师也会进出，哪里是单独相处。”

“哎哟，函瑞你还帮他说话呢。”旁边男生嗤笑一声，“借口都是这么说的呀。上次长廊偶遇，这次展厅独处，下次是不是又要换别的由头凑上去？左奇函那种人，平时谁都懒得搭理，也就他总能找到机会靠近。”

“你们别乱猜行不行，博文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张函瑞脸颊涨得微红，声音软，却不肯退让。

“是不是那样，他自己心里清楚。”

一句轻飘飘的话落下来，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

杨博文轻轻拉了拉张函瑞的袖子，朝他摇了摇头。

不要争辩。

他已经体会过无数次，这种闲话一旦发酵，解释就是越描越黑。原著里原身就是一次次急着辩解，反而让大家认定他是心虚，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恶意层层叠加，最后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把画袋塞进课桌底下，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文化课练习册，目光落在习题上，仿佛周遭所有议论都和自己无关。可耳朵依旧灵敏，那些细碎的揣测钻进耳膜，像细小的沙砾，磨得人心口发闷。

他明明什么越界的事情都没有做。

对接展板是老师安排的任务，全程只聊画展排版、卡扣加固、展出时间，没有半句私事，没有多余的闲聊，连眼神接触都尽量控制到最少。仅仅因为同处一间展厅，就被所有人自动脑补出无数暧昧的戏码。

原来最难躲开的从来不是左奇函这个人，是旁人先入为主的偏见。

预备铃声响起，晚自习老师走进教室，喧闹才渐渐收敛。灯光落在练习册的字里行间，杨博文盯着题目，视线涣散，很久都没办法集中精神。

他在脑子里复盘周五的场景。

是不是他当时不该单独进去？是不是应该拉着张函瑞一起陪同核对展板？是不是从最开始，就不该接下这份对接工作？

可没有如果。学校的安排摆在那里，他找不到合理的推辞理由。一旦推辞，别人只会说他欲盖弥彰，心里有鬼。

一整节晚自习，杨博文都有些心神不宁。偶尔抬眼看向窗外，隔着重重教学楼，他能望见一班教室亮着的灯光。他下意识地快速收回视线，告诫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留意。

左奇函是原著男主，是他悲剧命运的导火索。他必须远离，不能因为一点点动摇，重蹈原身覆辙。

下课铃响，老师离开教室，班里瞬间恢复热闹。杨博文不想留在教室里承受各式各样的目光，抓起速写本，和张函瑞打了声招呼，提前去往画室。

晚自习后画室开放一小时，很多美术生会留下来加练。

走廊晚风穿堂而过，稍稍驱散了夏末残留的燥热。两人并肩走着，张函瑞小声叹气：“博文，他们真的说得太过分了。明明你已经尽量避开左奇函了，怎么闲话反而越来越多。”

“大家先入为主了。”杨博文声音很轻，指尖摩挲速写本的封皮，“在他们心里，只要我和左奇函产生交集，就一定是我主动靠近。我说再多，也很难改变他们的想法。”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任由他们这么说你。”

“只能尽量减少碰面，拉长距离。”杨博文看向远处紫藤长廊的轮廓，“以后所有对接消息，全部线上文字沟通。如果一定要线下核对，我提前跟老师说，让美术组别的同学一起在场，不再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是他刚刚想好的对策。

只要杜绝二人独处的场景，旁人就很难再抓到可以放大的画面。

张函瑞点点头：“好，那下次对接展板或者别的事情，我陪你一起过去。”

走到画室门口，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留下来画画的同学。空气里依旧是熟悉的松节油、铅笔屑混合的味道，杨博文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支起画板，打算画一张色彩小稿，把纷乱的思绪全部倾注在颜料里。

调色盘铺开，他蘸取颜料，一笔一笔铺底色。可没过多久，画室门再次被推开，几道脚步声走进来。

为首的人是左奇函。

他穿着校服外套，手里抱着一沓打印好的美术展入场须知，身后跟着两个学生会干事，看样子是过来分发材料。

杨博文握着水粉笔的手一顿，几乎是本能地垂下头，视线死死落在画布上，刻意装作沉浸在画面里，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余光里，左奇函的目光扫过画室一圈，很快落在靠窗的他身上，停顿了短短一瞬，随后移开，和干事低声交代分发材料的事情。

“这份须知，每个留在画室的同学都拿一张，开展当天凭学生卡入场，不要迟到。”左奇函的声音清冷平稳，在安静的画室里清晰传开，“展板位置、参观路线上面都写清楚了，有疑问可以线上找我问。”

干事拿着纸张，挨个送到每个画画的同学手边。

很快，一张入场须知被轻轻放在杨博文画板旁边的桌角。

他没有抬头，只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简短两个字，客气，疏离，没有多余的情绪。

左奇函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画布上的风景，青灰色远山，漫开一层薄紫晚霞，笔触细腻柔和。他沉默两秒，开口：“你的展板加固好了，后勤今天下午完工，明天可以过去复查。”

公事公办的提醒。

周围几个画画的同学悄悄抬眼，视线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窥探感。

杨博文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依旧没有抬头：“知道了，辛苦。我有空会过去看。”

“嗯。”左奇函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带着学生会干事离开画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杨博文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不自觉松弛下来。

张函瑞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侧过头，担忧地看着他：“刚刚还好吗？”

“没事。”杨博文勉强扯了扯嘴角，把水粉笔放进洗笔筒，清水瞬间被紫色颜料染透，“只要不多说话，就不会有新的话题给他们拿来传。”

可他心里清楚，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实在太累了。

往后几天，杨博文严格执行自己定下的计划。

所有和美术展相关的沟通，全部在微信文字完成。他主动和美术老师沟通，申请让张函瑞陪同自己一起复查展板，杜绝单独和左奇函碰面的机会。

复查那天，展厅里面还有后勤工人在收尾，人来人往。杨博文和张函瑞一起过去，远远看见左奇函站在展板前核对编号。

看见他们过来，左奇函抬眼，目光扫过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个人，没有上前，只是隔着几步远开口：“这边都加固完毕，你们检查一下作品位置有没有偏移。”

“好。”杨博文应了一声，拉着张函瑞走到展板前，仔细查看自己那幅星空速写，边角固定得很牢固，排版没有改动，一切正常。

全程，杨博文都站在张函瑞身侧，有话也大多让张函瑞代为搭腔，自己极少主动和左奇函对话。

左奇函安静站在一旁看着，少年从头到尾都在刻意隔着一层距离，不肯给他任何单独交流的机会。

张桂源那天跟着左奇函一起来展厅帮忙，靠在柱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等杨博文他们检查完离开，才慢悠悠走到左奇函身边。

“你看，人家现在出门都带上同伴，摆明了不想和你单独相处。”张桂源抱着胳膊，低声笑着，“之前我还以为只是一时害羞躲开，现在看来，是打定主意离你远远的。”

左奇函目光望向杨博文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底情绪淡淡的，看不真切：“我知道。”

“你不好奇，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不知道。”左奇函垂眸，指尖摩挲手里的编号表，“之前在长廊，他看我的眼神是不一样的。现在只剩下防备。”

最开始留意杨博文，是那次美术展预展，他偶然看见那幅星空速写。后来长廊偶遇，少年抱着画夹，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忐忑的期许。他本来想等合适的时机，慢慢和对方说几句话，可一夜之间，一切全都变了。

只要他靠近，对方第一反应就是后退、躲避，划出一道清晰的边界，把他隔绝在外。

他甚至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自己无意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吓到对方。可他反复回想，并没有找到哪里不妥。

“会不会是那些流言把他压怕了？”张桂源思索着轻声猜测，“最近年级里传得很难听，好多人私下说他刻意贴你。说不定他是不想再被人议论，所以干脆躲着。”

左奇函沉默片刻，轻轻颔首。

这个理由，说得通。

他原本想着，如果只是流言的问题，他可以和学生会那边打招呼，尽量管控传播，制止恶意造谣。可如果对方本身就一心想要躲开他，那他的干预，反而会变成一种负担。

“画展还有一周开展，之后对接的工作就结束了。”左奇函低声道。

等美术展落幕，他们之间没有工作牵绊，自然就不会再有必须见面的理由。到那个时候，杨博文应该就不用这么紧张，不用时时刻刻防备着和他偶遇。

这个想法冒出来，却让左奇函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空落。

他压下那一点奇怪的情绪，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展板清单上。

日子一晃，很快到了学校秋季运动会。

运动会是高中最热闹盛大的活动，全校停课一天，操场到处都是彩旗、加油横幅。各班都要提前制作宣传展板，放在看台外围，用来给本班运动员加油助威。

七班的展板任务落在美术生身上，杨博文和张函瑞还有另外两个同学，负责手绘班级加油海报。

一大早，他们搬着画板、马克笔、颜料，在看台侧边的树荫下铺开工具。太阳渐渐升高，秋老虎势头不减，阳光晒在皮肤上，灼热发烫。

杨博文一直低着头，握着马克笔勾勒轮廓，一笔一笔绘制图案。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画纸边缘，晕开一点点浅痕。他顾不上擦，一心赶进度，要在上午比赛开始之前把展板做完。

周围人声鼎沸，跑道上运动员热身，看台呐喊声此起彼伏。学生会的人来回巡查秩序，左奇函作为学生会副主席，穿着学生会的马甲，带着人沿着看台巡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树荫下埋头画画的那道身影。

杨博文脸颊泛着薄红，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呼吸微微急促，明显已经很热了。他手里动作没有停下，咬着唇，坚持填涂颜色。

左奇函脚步顿住，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几秒。

张桂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声提醒：“别看了，等下他抬头看见你，又要紧张。”

左奇函没有收回视线。

没过多久，杨博文的动作慢了下来，握笔的手微微发颤，脑袋轻轻晃了晃。

旁边张函瑞最先察觉不对劲，连忙放下马克笔扶住他胳膊：“博文，你还好吗？是不是中暑了？”

杨博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发闷，头晕沉沉的，耳边喧闹的呐喊声仿佛隔了一层雾。他勉强撑着画板，低声：“有点晕……”

太阳太烈，树荫范围有限，长时间弯腰低头画画，闷热之下，中暑的反应一下子涌上来。

“先别画了，我们去阴凉地方坐着休息。”张函瑞扶着他，打算把他扶到远处的后勤休息棚。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走过来。

左奇函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是学生会后勤储备的降温饮用水。他走到杨博文面前，伸手，把水递过去。

矿泉水瓶壁凝着一层细密水珠，冰凉的温度隔着塑料瓶传出来。

“先喝点水，降温。”左奇函的声音落在喧闹的背景里，清晰沉稳。

周围不少同班同学、路过的其他班学生，一下子看了过来。

镜头感十足的一幕。

树荫下，中暑虚弱的美术生，递水给他的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只要有人拿出手机拍一张照片，新一轮的流言会以更快的速度席卷整个年级。

杨博文脑子昏沉，可那根刻在骨子里的警惕弦，瞬间绷紧。

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立刻移开视线，没有伸手去接。

他往后轻轻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靠着张函瑞的支撑站稳，声音带着一点虚弱，却依旧保持着疏离客气的语调：“谢谢左同学，不用了，我等下自己去后勤棚领水就好，麻烦你了。”

他没有接那瓶水。

直白地拒绝。

左奇函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

冰凉的矿泉水，静静悬在两人之间。

周围原本小声的议论瞬间安静一瞬，随即响起几声细碎的抽气声。谁都没想到，杨博文会直接拒绝左奇函递过去的水。

张桂源站在后面，也微微一怔。

左奇函漆黑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慢慢收回手，指尖攥紧水瓶。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听不出情绪，“不舒服就尽快去休息棚，不要硬撑。”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继续带着学生会干事往前走，巡视看台秩序。背影挺直，看不出任何波澜。

可只有左奇函自己知道，心口那一点落空感，比上次长廊擦肩而过的时候，还要重一点。

他只是看见对方中暑难受，下意识递一瓶水，没有别的心思。

可在杨博文这里，连一瓶水，都变成了需要避开的交集。

杨博文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泛起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他不是想刻意为难左奇函，也不是讨厌他。

只是他不敢接。一旦接过这瓶水，在所有人眼里，就又是新的“证据”。大家会说，嘴上躲着，身体还是愿意接受人家的关心，之前的疏远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赌不起。原著里那些铺天盖地的非议，他不想再亲身经历一遍。

“博文，你刚刚……”张函瑞扶着他，小声犹豫，“是不是拒绝得太直接了？左奇函看起来就是好心。”

“我知道他是好心。”杨博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头晕稍稍缓解，低声道，“但是函瑞，我不能接。只要我收下，马上就会有人拍照传群里，闲话又要没完没了。我现在，不敢接受他任何形式的关心。”

张函瑞沉默了，轻轻点头：“我懂了。”

两人慢慢走到后勤休息棚，棚子里面摆着长椅，还有备用的藿香正气水和饮用水。张函瑞给他倒了温水，拿出药，看着他喝下，陪着他坐在阴凉处休息。

风吹过来，稍稍驱散燥热。

杨博文靠在棚子支架上，目光无意识看向远处跑道。远远能看见左奇函的身影，穿梭在各个班级看台之间，冷静地处理秩序问题，很多同学主动和他打招呼，他淡淡回应，永远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样子。

那是属于原著男主的世界，坦荡耀眼，所有人都围着他。

而他是书里那个卑微的配角，一旦和男主沾上一点关联，就要承受源源不断的恶意。

他必须守住边界，不能踏进去。

休息了将近二十分钟，头晕的感觉慢慢消退。杨博文不愿意耽误展板进度，打算回去继续画画。

刚站起身，就听见旁边两个后勤志愿者低声聊天。

“刚刚左奇函给七班那个杨博文递水，被拒绝了你看见没？”

“看见了，太尴尬了吧。左奇函难得主动关心人，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

“搞不懂杨博文到底怎么想的，之前大家都说他喜欢左奇函，现在又避得这么狠，忽冷忽热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欲擒故纵，想吊着别人。”

轻飘飘的几句话，顺着风钻进耳朵。

杨博文脚步一顿，指尖攥紧。

无论他怎么做，好像都是错的。

靠近，是刻意纠缠；接受善意，是心怀不轨；躲开、拒绝，又变成欲擒故纵、吊着别人。

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把他兜在里面，挣脱不开。

张函瑞察觉到他脸色发白，连忙扶住他：“别听他们乱讲，我们回去。展板剩下的部分，我和另外两个同学多画一点，你不用勉强自己。”

杨博文点点头，跟着他走回树荫下。

剩下的时间，他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帮忙递马克笔、整理画纸，不再长时间低头暴晒。他刻意避开所有能够看见左奇函的方向，目光落在画纸上，强迫自己不去想刚刚那一幕。

上午的比赛慢慢结束，到了午休时间，各班解散去食堂或者外卖点吃饭。

杨博文不想去食堂，人太多，免不了听到各种议论。他和张函瑞商量，打算去校外小吃街简单买点东西。

走出校门，阳光柔和了一点，街上学生三三两两结伴。两人刚走到路口，迎面撞见左奇函和张桂源。

他们应该是刚吃完饭，正往学校走。

狭路相逢。

杨博文几乎是条件反射，下意识往旁边侧了侧身，目光移向路边的店铺招牌，装作没有看见，打算安静错开。

这一次，左奇函没有像之前那样停下脚步。

他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停留，和张桂源一起，从他身侧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个眼神。

彻底的形同陌路。

直到两人走远，张函瑞才小声开口：“他刚刚没有停下来。”

“这样才好。”杨博文低声说，心里却莫名空了一块，“没有交集，就不会有闲话。这本来就是我想要的。”

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状态。

可为什么真的实现的时候，心里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闷闷的？

他甩了甩头，把那一点奇怪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胡思乱想。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远离男主，避开原著悲剧，好好画画，考上心仪的美术院校。

其他多余的情绪，都不该有。

下午运动会继续进行，杨博文不再靠近看台人流，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休息棚里面。偶尔远远听见看台传来欢呼呐喊，他只是安静翻着速写本，在纸上勾勒线条。

傍晚，运动会所有项目结束，各班开始收拾展板、清理场地。

杨博文和七班同学一起，把手绘展板搬回教室。收拾完东西，天色已经染上灰蓝色，晚风带着凉意。

他和张函瑞结伴走回美术楼，打算把画板颜料放回画室。

紫藤长廊里，已经没有白天那么多人。藤蔓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影子在石板路上来回摇晃。

走到长廊中段，杨博文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头顶层层叠叠的绿叶。

就是在这里，原著故事里原身的心动开始，流言开始，所有难堪和委屈，一步步铺展开。

他穿过来之后，拼尽全力躲开，一次次划清界限，拒绝关心，避开独处。可流言依旧疯长，偏见根深蒂固。

他以为躲开左奇函，就能改写结局。可现在他慢慢意识到，这件事情，或许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书页写好的故事，是不是不会轻易因为他的躲避，就停下运转？

“在想什么？”张函瑞轻轻碰了碰他胳膊。

杨博文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没什么，我们快点回画室放东西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要走出长廊的时候，杨博文下意识朝长廊入口瞥了一眼。

左奇函站在入口阴影处，手里抱着学生会的登记册，不知道站了多久。

四目相对。

短短一秒，杨博文立刻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和张函瑞一起走出紫藤长廊，不再回头。

身后，左奇函静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薄唇微抿。

张桂源站在他身侧，低声道：“还看？人家还是不想和你有牵扯。”

左奇函很久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消散在晚风里：“嗯，我知道。”

只是，他好像越来越没办法，像原著男主那样，对这个美术生视而不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