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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

心动备注

出发那天是周六早上六点半。

林晚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被陆寒州从被窝里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是软的。他一手扶着她后背,一手把行李箱拉好,声音低低地落在她耳边:“高铁不等人。”

她闭着眼骂了他一句,还是爬起来换了衣服。

高铁三个多小时。她靠窗坐,他坐旁边。车开动没多久她就戴上了颈枕,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睡了过去。中途她迷迷糊糊醒过一次,发现身上盖着他的外套,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田野和矮房在眼前一片一片地掠过去。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酒店附近的餐馆评分,拇指慢慢地滑着。

“在查午饭?”她声音还哑着。

“嗯。你醒了正好。看看想吃什么。”

“到了再说。我再睡会儿。”

“睡吧。到了叫你。”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然后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上,没用力,就那么搁着。

再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能看见海了。远远一条蓝线,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发着光,不太真切,像谁用淡彩在纸上抹了一笔。她一下子精神了,扒着窗户往外看,鼻尖差点贴上玻璃。陆寒州在旁边合上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没说话,但她从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出了站,海风迎面扑过来,带着腥咸的潮气,不冲,被日头晒得有点暖。他打了辆车去酒店。酒店在海边,不算豪华,但窗子正对着海。她站在窗前往外看,海滩上人不多,远处有几只海鸥低低地掠过水面,翅膀擦着浪尖。他把行李箱放在墙边,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窗外。

“还行?”

“行。比我想的好。”

“价格也还行。不算贵。”

“你订的什么房。”

“海景房。你说想看海,订了能看见的。”

她转过头看他。他站在窗边,手插在口袋里,被窗外的光映着半边侧脸,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忽然伸手把他拽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表现不错。”

“才刚开始。先别急着夸。”

中午在酒店旁边的小馆子吃了顿海鲜面。面汤清亮,虾仁脆嫩,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隔着桌子看他。他正低头剥虾,手指上沾了点汤汁,剥完了把虾肉放进她碗里,自己接着剥下一只。

“你以前看过海吗。”她问。

“没有。第一次。”

“那你以前周末都干嘛。”

“上班。值班。补觉。偶尔去超市。”

“太惨了。”

“不惨。习惯了。一个人也没什么好玩的。”他把剥好的第二只虾放进她碗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现在不一样。”

下午去了海滩。她脱了鞋踩在沙子上,沙子被太阳晒了一天,温温的,从脚趾缝里漫上来。他走在旁边,一手拎着她的鞋,另一只手里提着她捡贝壳的小袋子。她蹲下来捡了几个,举起来给他看,他说“带回去放窗台上”。她笑了一声,接着低头找。

走着走着她忽然开始跑,回头冲他喊:“陆寒州你来追我。”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多大了还追。”

“你追不追。”

他把她的鞋往地上一搁,慢悠悠地朝她走过来。她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就被他追上来,一只手从后面捞住她的腰,整个人被他拎起来转了一下,脚离了地,她吓得叫了一声,又被他稳稳当当地放下来,脚踩回沙子上。

“跑得还挺快。”她喘着气瞪他。

“天天爬楼查房。体力能差?”

她伸手推了他胸口一下,他纹丝不动,低头看着她笑。她踮了一下脚,揪住他衣领把他往下拽了拽,仰头亲上去。他的嘴唇带着点海风的咸味,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被她亲上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他低头回应了一下,不深,浅浅地贴着,像怕撞碎什么似的。亲完了她松开手,退开半步,脸上有点热,假装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林晚星。”

“干嘛。”

“你最近主动的次数有点多。”

“你不喜欢?”

“喜欢。”他跟上来,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在耳垂上停了一拍,“就是有点不习惯。以前都是我主动。”

“那以后换着来。”

“行。换着来。”

傍晚在沙滩边找了个排档吃晚饭。他拿着菜单翻了半天,点了几样,最后跟老板说了句“辣的那道少放辣”。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心里却熨帖得很。等菜的时候她翻手机,看见沈念发来一条消息:“玩得怎么样?”

她回:“挺好。他安排的。比我想的靠谱。”

沈念秒回:“那当然。我帮忙查的攻略。他上周问我‘海边有什么好玩的’,我说你问对人了。”

林晚星愣了一下,抬头看了陆寒州一眼。他正在给她倒茶,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怎么了。”

“你问沈念了?”

他倒茶的手停了一拍,茶壶嘴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问了。海边的事我不熟。她熟悉。”

“所以你那些安排都是沈念出的主意?”

“大方向是她给的。具体是我自己定的。酒店我自己挑的。餐馆评分我自己查的。路线我自己排的。”他把茶壶放下,语气平稳,“你上上个月跟沈念打电话的时候说‘沈念这人太能操心,什么事被她知道了她得从头管到尾’。我在旁边听见了。所以问的时候没跟你说。”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什么地方软了一块。她低头吃虾,吃了几只,说:“其实让她知道也没事。她操心得挺有用的。”

“那下回我问她之前跟你说一声。”

“不用。你直接问。省得你一个人在那瞎搜。”

“行。”他夹了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又用筷子尖把鱼刺一根一根挑出来,挑完了才推到她面前,“那下回出门还让她帮忙。”

海边的天黑得慢。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沙滩往回走,天色从橘红变成灰蓝,最后暗下去,远处的灯塔亮了,光一圈一圈地扫过海面。她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鞋,赤脚踩在凉下来的沙子上。他走了一会儿,把她的手牵过去,十指扣着。

“陆寒州。”

“嗯。”

“今天挺好的。”

“嗯。”

“你以后多安排。”

“行。你也多提意见。”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他把那缕头发按回去,手就留在她后颈上,没再拿走。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好像比刚认识的时候爱笑了一点,虽然还是不怎么明显,但她看得出来。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