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鹤纯头都没抬,顺口敷衍道:“感情到了,水到渠成的事,时间长短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是吗?那他把你咬成这样,”傅青庭带着压抑的情绪道,“你也能忍?”
晏鹤纯回想起今晚的失控,心里顿时一阵抗拒,但他又不能在傅青庭面前露馅,只能随口扯了个借口。
“……情趣而已。”
“情趣?”
傅青庭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碾了一遍,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算不上笑。
“晏鹤纯,你跟他认识才多久?才三个月你就敢把自己打包送上门,连后路都不给自己留一条,你这样贸然跟他同居,就不怕他玩腻了,一脚把你踹开?”
“傅青庭,”晏鹤纯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其实你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也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我心里不好受?”傅青庭仿佛被踩到了痛脚,眼底的阴郁更重,他大步迈开,一步步逼近晏鹤纯,“你倒说说看,我为什么不好受?”
晏鹤纯微微皱起了眉,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仰。
傅青庭靠得实在太近了。
如果是放在两个直男之间,这样的距离和居高临下的姿态绝对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下一秒就该直接扯着领子拳脚相向;
可对于他这个gay就显得太过越界,甚至透出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暧昧。
“你先退后……”
晏鹤纯下意识地抬起手,抵在傅青庭宽阔坚实的胸膛上,然而,他的手腕刚一发力,就被傅青庭一把反扣住。
他的一只手死死按着晏鹤纯的手腕,另一只手臂撑在晏鹤纯耳侧的墙面上。
距离被骤然拉近到了极致。
在这个连偏头躲避都做不到的距离下,晏鹤纯被迫抬起眼,撞进了傅青庭的眼底。
他能清晰地看清傅青庭高挺凌厉的鼻梁,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傅青庭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漠嘲讽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黑沉沉的。
“告诉我,晏鹤纯,我为什么不好受?”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晏鹤纯平时脾气再怎么随和,被一个男人大半夜莫名其妙地按在墙上逼问,这会儿也被彻底整得火大了。
他试图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傅青庭的力气大得惊人,手腕处的骨头都被捏得隐隐作痛。
晏鹤纯索性放弃了挣扎,冷淡地说:“因为你看不惯我搞同性恋。”
傅青庭看着晏鹤纯不耐的表情,突然神经质地低低笑了一声。
“对……”傅青庭喃喃自语着,“我就是看不惯……我怎么可能看得惯?”
晏鹤纯看着他这副神叨叨的模样,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了,他就不该跟这个神经病白费口舌。
关于傅青庭到底有多恐同,晏鹤纯其实在大一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那时候两人的关系还算和谐,连带着对彼此的防备心也没那么重,有天晚上,晏鹤纯去浴室洗澡,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忘了熄屏锁住。
等他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刚好看到傅青庭正站在他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当时宿舍里没有开大灯,手机屏幕幽幽的冷光自下而上地打在傅青庭的脸上,模糊了他深邃凌厉的五官,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晦暗不明。
听到动静,傅青庭掀起眼帘看着他:“你的抖音收藏夹里……为什么全都是男的?”
空气在那个瞬间安静得可怕。
傅青庭像是在审问什么极其严重的罪犯,一字一顿地逼问他:“晏鹤纯,你是不是同性恋?”
对于晏鹤纯来说,性取向这种事虽然私密,但也并不是需要拼命掩饰的罪恶,他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
因此他当时大方地承认了:“嗯,我是。”
他当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甚至走上前拍了拍傅青庭的肩膀,像平时那样打趣了一句:“怎么随便看我手机啊?”
然而,傅青庭毫不留情地挥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晏鹤纯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这人居然是个极度恐同的纯直男。
果不其然,自从那次意外的“出柜”之后,傅青庭就开始有意无意地避着他走。
曾经一起打游戏、看电影的默契荡然无存,偌大的宿舍里,两人硬是能做到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看着傅青庭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晏鹤纯只能无奈地在心底叹气。
傅青庭大概是怕自己这个同性恋会对他产生什么非分之想,生怕被觊觎了。
其实,傅青庭还真没防错,在大一刚开学那段两人形影不离的日子里,面对着傅青庭那张极具攻击性的顶级俊脸,晏鹤纯确实……曾经暗暗地喜欢过他。
思绪回笼,晏鹤纯看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既然看不惯我,那就滚一边去。”
晏鹤纯冷冷地丢下这句话,看都没有再看傅青庭一眼,径直转过身,继续去收拾摊在地上的行李箱。
傅青庭被他推得身形微微一晃,后背撞在衣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再上前,只是站在那片昏暗的阴影里,看着晏鹤纯忙碌的背影。
晏鹤纯对身后那道视线置若罔闻,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有条不紊地整理里面的衣服和杂物。
在清理到抽屉最深处时,他的指尖突然触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件。
晏鹤纯动作微微一顿,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手工编织的毛线娃娃。
针脚有些粗糙,甚至能看出几分笨拙和生涩的痕迹,这是大一那年过生日时,傅青庭送给他的礼物。
晏鹤纯怎么也没想到,像傅青庭这种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居然会耐着性子,一针一线地熬出这么个小玩意儿送给他。
晏鹤纯盯着手里的毛线娃娃看了一秒。
既然傅青庭这么防着他,要是自己还把这东西打包带走,倒显得他对傅青庭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觊觎之心,平白惹人嫌弃。
他连头都没回,手腕微翻,直接将娃娃扔了出去。
“嗒”的一声轻响,那个针脚笨拙的毛线娃娃精准地落进了桌角的垃圾桶里,和沾着血迹的纸团混在了一起。
傅青庭在那片晦暗的阴影里,深深地看了晏鹤纯冷漠决绝的背影一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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