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鹤纯看着屏幕上“纪元薇”这三个字,指尖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纪元薇,纪元昀……都姓纪,不会真的这么巧吧?难道是在食堂那个被他拒绝的女生吗?
还没等他细想下去,对面的消息又急匆匆地弹了出来。
纪元薇:【学长,对不起,我真的没有要故意纠缠你的意思,主持人这个名额,是我今天在食堂被你拒绝之前就已经定下来的事,我事先完全不知道院里安排的男主持会是你……如果你觉得别扭的话,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辅导员说,把我的名额换掉……】
看着屏幕上接连跳出来的这几行字,晏鹤纯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小姑娘在食堂里哭得抽抽搭搭的模样,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晏鹤纯:【没关系,只是一起主持个节目而已,公事公办就好,接下来的对接麻烦你了。】
纪元薇:【那学长,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呀?晚会的主持词我已经拿到初稿啦,咱们找个时间当面对对词儿吧,顺便熟悉一下彼此的节奏~】
纪元薇:【如果你实在忙的话,我配合你的时间也可以的![乖巧]】
晏鹤纯回复得客气:【明天下午3点到5点,我都没课,这段时间比较方便,你看这个时间可以吗?】
消息刚发出去,纪元薇那边立刻秒回了一个“OK”的可爱表情。
下午三点,南门外的咖啡厅。
纪元薇早早就到了,她今天特意挑了一条浅黄色的修身连衣裙,海藻般浓密的长卷发被精心打理过,随意而慵懒地披散在肩膀上。
出门前她在穿衣镜前照了无数遍,此刻坐在靠窗的绝佳位置上,她端着一杯拿铁,心里非常自信,她今天这副清纯又不失娇俏的打扮,绝对能让人目不转睛。
“叮铃——”
咖啡厅推拉门上的黄铜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晏鹤纯立在那里,冷白肤色在落地窗外漫进来的天光下近乎泛出薄瓷般的光泽,略宽的双眼皮轮廓分明,抬眼时眼波淡淡,鼻尖那颗浅痣像墨点轻轻落上去。
原本还有些嗡嗡细语的咖啡厅,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某种微妙的静音键。
晏鹤纯在门口站定,环顾了一周,目光很快锁定了靠窗的纪元薇,他迈开长腿走过去,在纪元薇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抱歉,久等了。”
在说话的同时,他微微抬起眼帘,看向了对面的女生。
就是这一抬眼,纪元薇的呼吸骤然停滞,大脑甚至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整个人陷入了一阵难以名状的恍惚之中。
直到晏鹤纯略显疑惑地看过来,纪元薇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
“没关系。”晏鹤纯只想速战速决,“稿子带了吗?我们抓紧时间顺一下流程吧。”
纪元薇赶紧拿出两份打印好的主持词,将其中一份递给晏鹤纯。
晏鹤纯接过稿子,低垂着眼睫,开始认真地默读起来。
他看东西的时候非常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修长白皙的手指偶尔在纸页上轻轻划过,翻页时的沙沙声在两人之间有节奏地响起。
纪元薇双手捧着咖啡杯,视线却怎么也无法从晏鹤纯的脸上移开。
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展现魅力的话术,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晏鹤纯大致看完了初稿。
“这几个串场的部分词稍微有点生硬,我觉得可以稍微改动一下,你看看这样……”
纪元薇乖顺地点了点头:“嗯嗯,听学长的。”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把整篇主持词的细节和节奏都敲定了一遍。
晏鹤纯放下手里的笔,轻轻合上文件夹,看这架势,显然是工作结束准备起身告辞了。
纪元薇见状,心里顿时有些着急。
“学长,”她急中生智,连忙指了指晏鹤纯手边的杯子,“你平时也喜欢喝美式吗?这家店的咖啡豆据说都是老板亲自从原产地挑回来的,尤其是这支耶加雪菲,果酸味特别明亮,而且回甘很好,你觉得口感怎么样?”
晏鹤纯对咖啡更是没什么兴趣,随口应付了一句:“嗯,还行,挺提神的。”
这不冷不热的简短回答,硬生生把纪元薇准备好的一大段咖啡科普给堵了回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两人之间一下子没了话。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晏鹤纯突然抬起眼眸,随口一问,“对了,听我室友说……我长得很像你的一个家人?”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纪元薇有些茫然地端详了他半天:“没有吧……我家里人好像没有长得像学长这么好看的。”
她顿了顿,视线在晏鹤纯的鼻梁下方游移了片刻,不太确定地补充道:“不过,要是硬要凑的话……你的下半张脸,尤其是下颌线和嘴唇这一块的弧度,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像我表哥,纪元昀。”
晏鹤纯听到这个名字,牵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是吗?我有点好奇,你有照片吗?我可以看一看吗?”
话刚说出口,晏鹤纯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两人今天才第一次正式坐下来聊天,突然提出要看对方表哥的私人照片,这个举动多少有些越界。
但他没想到,纪元薇完全没有觉得冒犯。
“有啊,你等一下。”她马上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相册开始翻找,“不过我平时很少跟他合照,他那个人不太爱拍照,我得往上翻翻。”
看着纪元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的拇指,晏鹤纯的心思全被那张未知的照片牵制住了。
他现在太迫切地想要验证这一切了。
他必须亲眼确认,那个叫纪元昀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必须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如同弹幕所说,只是一个替身。
隔着一张宽大的咖啡桌,视线受阻,晏鹤纯只能看到手机屏幕上快速划过的一排排模糊缩略图,根本看不清具体的内容。
这种等待让他有些急躁。
晏鹤纯直接拉开椅子站起身,他绕过面前的矮桌,两步走到纪元薇的那一侧,顺势在她身旁的沙发空位上坐了下来。
“找到了吗?”晏鹤纯微微倾身,视线直接落向她手里的手机屏幕。
随着他的突然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不到半米。
纪元薇根本没料到他会直接坐到自己身边,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发现晏鹤纯的侧脸近在咫尺,甚至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
纪元薇声音不由自主地结巴起来:“找、找到了……就是这张,这是他前年在家族聚会上的照片……”
晏鹤纯的视线死死钉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晏鹤纯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对方的下颌骨、嘴唇的形状,以及微微平直的唇角。
他有些恍惚地想:弹幕没骗我。
真的有点像。
特别是如果遮住上半张脸,这种骨相上的相似度,足以让任何一个心里有鬼的人产生移情作用。
一瞬间,晏鹤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贯穿了,连呼吸都牵扯着血肉模糊的痛楚,寒意顺着脊椎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冻得他指尖冰凉。
悬在头顶的刀终于落了下来,把他自以为是的爱情连同那些温情脉脉的日夜,一并劈得粉碎。
他本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赤裸裸的真相摆在眼前时,彻骨的悲凉还是将他彻底淹没了。
“确实。”晏鹤纯强压着喉咙里的涩意,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向身旁的纪元薇,“真的有点像。”
纪元薇还沉浸在他突然靠近的紧张感中,听到他这么说,胡乱地点了点头:“是、是吧,我就说下半张脸的弧度有点像……”
“那你呢?晏鹤纯问。
纪元薇愣了一下:“什么?”
“你平时看着我的时候,”晏鹤纯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会想到你哥哥吗?”
纪元薇显然没料到晏鹤纯会问出这样一个突兀的问题。
她迎着晏鹤纯专注的目光,仔细端详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随后摇了摇头:“不会。”
晏鹤纯的眉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下半张脸的轮廓像,但你们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表哥那个人控制欲很强,脾气也很冷,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审视别人,让人很有压力。”
她咬了咬嘴唇,脸颊微红地看着晏鹤纯:“但是学长你不一样,你虽然看着冷淡,但其实脾气很好,也很照顾别人的感受。我看着你的时候,就是看着你,完全不会把你和我表哥联系到一起。”
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学妹,都能清清楚楚地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
可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不能没有他的许郁桥呢?
许郁桥闭着眼睛,眼角泛红地仰起头索要亲吻的时候,透过他的脸,亲的是谁?
许郁桥用那种黏腻的语气喊着他名字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泣血般地思念着的又是谁?!
他是真的全心全意地在爱着许郁桥啊,他把自己整颗鲜活滚烫的心脏毫无保留地捧出去,换来的却是一场可笑又廉价的移情。
难言的酸楚和绞痛像是一块吸满冷水的海绵,死死堵在他的喉管里,逼得他眼眶阵阵发胀,连视线都开始抑制不住地模糊起来。
他拼命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学妹面前露出难堪的破碎感。
太可悲了,也太恶心了。
巨大的悲哀过后,是夹杂着作呕感的颤栗。
分手。
要分手。
必须分手。
这两个字像疯长的荆棘一样,瞬间缠满了他整个大脑,扎得他鲜血淋漓。
他一秒钟都无法再忍受,一想到自己曾经像个傻子一样任由许郁桥趴在他身上思念另一个男人,他就觉得浑身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恶寒。
“学长?”纪元薇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晏鹤纯?你真的没事吧?你眼眶好红,脸色也好差,出什么事了吗?”
晏鹤纯闭了闭眼睛,用力深吸了一口气,说自己没事,随后偏过头,将视线从纪元薇身上移开,转向窗外。
窗外的街道上,站着一个人。
是许郁桥。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此刻一点温度也没有,就那么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死死地盯着座位上靠得极近的两人。
多么荒谬啊,一个连真心都没给过的人,现在凭什么摆出这副痛彻心扉的受害者姿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