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三局的清晨,永远是紧绷且有序的。
大厅光屏流转,各部门探员各司其职,唯有角落工位的苏晚,是整片冷硬机械秩序里唯一柔软的色调。
她安静垂眸整理昨夜的备案卷宗,长发垂落肩头,指尖划过纸面工整轻柔。顶层机房,段未然独坐万千数据流中央。
他本在例行全城妖气筛查,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切向大厅监控,视线牢牢落在苏晚身上。
屏幕里女孩安静温柔、与世无争。
执掌全城秘密、万年冰封寡情的段未然,每天最无声的偏爱,就是一遍遍私下调取她的画面,静静看她伏案工作。
微凉的机房光影落在他冷白侧脸,他指尖轻点,单独给苏晚的终端开了最高实时防护权限——
只要她周遭出现一丝妖气异动,他的屏幕会第一时间预警,比全局警报更快、更优先。
这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独一份的私心破例。
昨夜菜市场猫妖暴乱之后,郝运的人生彻底被改写。
他本是明德老城混日子的三流兽医,开着一间破旧的「郝一针宠物诊所」,靠着忽悠、夸大宣传、小聪明勉强糊口,无亲无故,只有一条老狗相伴。
因为给通缉转化者黄加飞打了催情针、卷入妖乱,又因为天生特殊体质,完全免疫动物管理局记忆清除程序,成了三局近年来最棘手的人类隐患。
按照三局铁规:
无法清除记忆的普通人类,要么切除大脑海绵体、永久剥夺自我意识,要么强制编入三局外勤、终身入局、不得脱身。
钢锯霍霍作响的手术室前,怕死的郝运为了保命,假意妥协,口头答应加入三局,实则满心都是逃跑、摆烂、拒不配合。
自此,郝运开启了三次恶性不配合、屡次出逃作死的新人闹剧。
第一次拒不配合:假意入职,连夜卷铺盖逃跑
郝运以「回家收拾行李、安顿老狗」为由请假,转头打包全部家当,牵着老狗直奔车站,打算彻底逃离明德、远离这群管妖怪的疯子。
他满心侥幸,以为动管局只是普通机构、监控有限。
可他不知道,全城监控尽在段未然掌中。
机房内,段未然指尖随意一划,郝运所有逃跑轨迹、车站购票记录、动向行踪,清晰置顶在屏幕。
苏晚刚好上来递交卷宗,站在机房门口轻声汇报工作,无意间瞥见屏幕上仓皇逃窜的郝运。
她微微诧异:“他……在跑?”
段未然侧头看她,清冷嗓音带一丝极淡的无奈,只对她耐心解释:
“被迫入局,心不定,胆子小,贪安稳。”
他明明可以直接下发抓捕指令、强制押回,却只是淡淡一句:“让他跑。跑不出我的监控范围。”
温柔又强势的掌控感,无声漫开。
最终,郝运在车站全方位被监控包围,无处可逃,第一次逃跑彻底失败,被迫押送回局。
第二次拒不配合:入职摆烂,消极怠工,拒绝培训
回到三局,郝运彻底摆烂。
拒绝穿制服、拒绝学习局规、拒绝了解转化者纲目、拒绝接受新人培训。
整日瘫在工位吐槽、抱怨、骂三局是黑机构,一口咬定这群人都是传销疯子、封建管控。
周黑丫、卞梁、刘小红轮番带他熟悉工作,全部被他怼回。
吴爱爱作为他直属组长,屡次被他气到炸毛,罚他站岗、抄局规,他当面应付、转头摆烂,全程消极对抗。
第三次拒不配合:借外勤摸鱼,伺机二次出逃
三局给新人安排最轻的试水任务——跟踪安抚频繁自杀的水熊虫转化者。
任务毫无危险,只是枯燥琐碎。
郝运全程摸鱼划水,一边敷衍工作,一边暗中规划第二次逃跑路线,心里从未放弃离开三局的念头。
全局所有人都看得出:
这新人,是实打实的顽徒,身在三局、心在市井,死活不愿接受妖界真相,死活不愿当探员。
唯独苏晚,每次看见他暴躁摆烂的模样,只是安静旁观,偶尔轻声劝解两句。
段未然总是默默看着她温柔待人的模样,眼底寒霜一点点融化。
别人的顽劣、吵闹、无序,于他只是垃圾数据。
唯独苏晚的温柔、耐心、安稳,是他死寂机房里唯一的光。
郝运持续摆烂、全局新人闹剧不断时,明德市中心突发恶性公共安全案件。
闹市步行街突然发生诡异爆炸。
无明火、无炸弹、无易燃易爆物,却凭空产生巨大冲击波。
现场数十名路人头晕、恶心、昏迷、呼吸困难,商铺玻璃全部震裂,现场混乱不堪。
外勤紧急报警直达三局。
原本松弛的大厅瞬间紧绷。
李社长紧急召开全员案情分析大会,所有在岗探员全员参会,苏晚作为编外文职,负责全程记录会议内容、归档案情;段未然坐镇机房,同步投屏全城数据,全程参与研判。
【全员案情分析大会·完整流程】
会议室内灯光肃穆,光屏投射出案发现场航拍、伤者检测报告、环境数据。
第一步:外勤汇报现场勘查结果(吴爱爱、周黑丫)
吴爱爱站姿笔直,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报告社长,明德步行街爆炸案,排除人为爆炸、化学爆炸、物理爆破。
现场无残留火药、无爆炸装置、无起火点。
所有伤者症状统一:神经性麻痹、呼吸道窒息、短暂晕厥,符合高浓度妖气气体中毒特征。
现场空气残留微弱生物妖气,判定——转化者作案。”
周黑丫补充:
“现场监控无异常人影,无打斗痕迹,无可疑人员进出。爆炸瞬间极短,爆发力集中、定点、瞬间扩散,不属于常规妖力冲击。”
第二步:技术数据研判(段未然远程投屏汇报)
机房内,段未然清冷嗓音透过设备传遍会议室,字字精准、零误差:
“案发前后五分钟,明德步行街妖气浓度瞬间峰值飙升三百七十倍。
无外力入侵、无妖力打斗、无法术释放记录。
唯一异常数据:
案发点位,短时间内集中爆发大量高密度生物排气,气体压缩、瞬间膨胀,形成密闭空间冲击波,造成假性爆炸。
结论:
本次案件不是打斗爆炸、不是法器爆炸——是矢气爆炸。
转化者特殊体质,高密度积聚矢气,瞬间喷发,引发群体性冲击伤害。”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堂堂三局重案,竟然是妖怪放屁炸出来的大案。
空气瞬间微妙又滑稽。
苏晚坐在记录席,笔尖一顿,耳尖微微泛红,忍着笑意认真记录,眉眼轻轻弯起一点软意。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在憋笑,唯独屏幕里传来的段未然嗓音依旧清冷正经,不带半分波澜。
可他远程视线,却牢牢锁定在低头浅笑的苏晚身上。
他冰冷刻板的所有专业研判,唯独在看见她一点点笑意时,心绪微动。
刘小红:“矢气爆炸需要极大气量、极强压缩体质、特殊肠胃妖脉。普通转化者做不到。”
卞梁:“现场受害者全部是短暂晕厥、无重伤,说明凶手无伤人恶意,属于失控意外、非故意作案。”
李社长总结关键点:
“第一,凶手无主观恶性,是体质失控、意外闯祸。
第二,凶手极度自卑、胆小、不敢露面,案发后第一时间隐匿,害怕被追责。
第三,特殊排气体质、极易紧张、情绪波动越大、体内气体越失控。”
第四步:锁定嫌疑人特征
全员统一敲定嫌疑人画像:
小型草食类转化者、性格内向自卑、长期压抑、情绪敏感、紧张就会产生大量蓄积气体、无法自主控制排气。
吴爱爱、郝运:负责走访步行街商户、采集现场残留气体样本、比对转化者数据库。
周黑丫、卞梁:排查近期在步行街长期逗留、打工、摆摊的小型转化者。
段未然:全程后台数据比对、锁定匹配体质妖类、缩小嫌疑人范围。
苏晚:整理全部会议研判逻辑、建立专项案卷、跟进案件全程归档。
会议落幕,众人散场。
所有人匆匆外出查案,会议室只剩苏晚一人整理笔录。
片刻后,机房合金门轻响。
段未然难得离开机房,亲自走到会议室找她。
修长清冷的少年立在门口,光影落在他肩头,周身寒气褪去大半。
“记录很累?”他轻声问。
苏晚抬头,眼底带着未散的浅浅笑意:“有点好笑……第一次知道,案子还能是矢气炸出来的。”
段未然看着她眼底细碎的温柔笑意,万年冰封的眉眼,轻轻柔和下来。
旁人听来是滑稽闹剧,他却因为她的笑意,觉得这场荒唐案件,也格外温柔。
他缓步走到她身侧,低头看她密密麻麻、条理清晰的会议记录。
指尖轻轻点在纸面,距离极近,气息微拂,暧昧无声拉扯。
“你的记录,比局里正式文员还要精准。”
这是他极少给出的夸赞。
苏晚耳尖微热,轻声:“我只是如实记下大家的推理。”
段未然垂眸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以后所有重案会议,你全程跟记。”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独属于她的特权:
“所有未公开、加密研判细节,你可以看。
别人不行,你可以。”
全局唯一能触碰段未然核心加密案情数据的文职。
明目张胆的破例,明目张胆的偏爱。
苏晚抬眸望他,刚好撞进他深邃清冷、唯独盛满她的眼底。
窗外日光温柔,室内静谧无声。
顽徒闹局,奇案初现,
而这座冰冷森严的动物管理局,
正因为他一次次的私心破例,慢慢盛满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温柔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