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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的约定

TF三代:辛愿登陆

2022年1月,北京。

辛愿推开训练室的门时,暖气混着松木地板蜡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左手拎着一袋姥姥早上五点起来煮的梨汤,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肉色的肌效贴,被羽绒服袖口遮得严严实实。

“辛愿!”

张极第一个看见她。他本来正躺在地板上拉伸,整个人像一条被翻了个面的鱼,弹起来的时候差点绊到旁边的张泽禹。张泽禹正蹲着系鞋带,被撞得往前一扑,手里的矿泉水瓶滚出去老远,正好停在左航脚边。

左航弯腰把瓶子捡起来,没说话,先看了辛愿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辛愿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在门口站得有点僵,左脚不自觉地虚点着地,重心全压在右腿上。这是她从去年冬天开始养成的习惯,腰伤犯的时候,连站着都想找个东西靠。

“北京比重庆冷吧?”左航把瓶子递给张泽禹,顺手把旁边一把折叠椅拉出来,踢到辛愿面前,“坐。”

辛愿笑了一下,没坐。“没那么娇气。”她把梨汤往桌上一搁,转头看见朱志鑫从里间的声乐室探出半个脑袋,耳机挂在脖子上,头发被压出一个不太聪明的弧度。

“到了?”朱志鑫走出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姥姥煮的?”

“嗯。姥姥说让你们都喝点,北京干。”

苏新皓从朱志鑫身后绕出来,伸手就要拿,被朱志鑫一巴掌拍开:“先去洗手。”苏新皓撇了一下嘴,但还是乖乖去了。经过辛愿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声音放得很低:“腰怎么样?”

“没事。”

“你上次也说没事。”

辛愿没接话,只是推了他后背一把:“洗手去。”

这就是2022年年初,北京时代峰峻训练室里最普通的一个上午。三代练习生们刚刚结束了1月23日的“未完成的约定”新年音乐会,从重庆飞到北京,开始寒假集训。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假期集训,练舞、练歌、月末考核、被老师骂、再练。但对于辛愿来说,这是一年两次的“回家”——回到她从小长大的城市,回到姥姥姥爷身边,也回到这群人中间。‌

她是2016年进的家族。那一年她八岁,被妈妈从北京带到重庆,站在十八楼的走廊里,面前是一群半大不小的男孩,有的比她高一个头,有的跟她差不多。工作人员说“这是辛愿,以后跟你们一起训练”,然后张峻豪——当时还没现在这么高,脸圆圆的——第一个开口:“你会跳舞吗?”

辛愿当场劈了个叉。

张峻豪后来跟所有人说,他当时吓坏了,以为这个妹妹要把自己劈成两半。

六年过去,没人再把她当“妹妹”看了。至少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妹妹。

训练从下午两点正式开始。舞蹈老师把月底考核的编舞过了一遍,是一首节奏很快的男团曲,副歌有一段连续的地板动作,需要单膝跪地然后迅速起身接侧滑。辛愿站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第一遍跟跳的时候没问题,第二遍也没问题,第三遍,老师喊“再来一次”的时候,她的左膝在落地的那一下软了。

很轻的一下。轻到前排的余宇涵都没回头。

但站在她左边的张峻豪看见了。他的手在下一个八拍里准确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刚好让她借到力,把那个起身撑了过去。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音乐没断,队形没乱。

休息的时候张峻豪没看她,坐在墙角拧开水瓶灌了半瓶,才说:“你膝盖是不是又肿了。”

“没有。”

“辛愿。”

“张峻豪。”

他终于转过头看她。辛愿把裤腿往下扯了扯,盖住膝盖,表情很平。张峻豪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把水瓶往地上一搁,起身走了。

辛愿以为他生气了。但五分钟后他回来,手里多了一卷新的肌效贴和从医务室拿的冰袋。他把冰袋往她膝盖上一按,辛愿被冰得倒吸了一口气。

“敷十分钟。”张峻豪蹲在她面前,声音很闷,“我不跟朱志鑫说。”

辛愿看着他。张峻豪的睫毛其实很长,垂下来的时候把眼睛遮掉一半,看起来比平时乖很多。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青春期》什么时候发?”

“六月。”‌

“那到时候我要听第一遍。”

“你本来就是第一遍。”他说完站起来就走了,走得太快,差点撞上正往这边走的朱志鑫。朱志鑫侧身让了一下,目光越过张峻豪的肩膀落在辛愿膝盖上的冰袋,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里的一包暖宝宝放在她旁边的地板上,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练。

辛愿低头看着那包暖宝宝,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晚上回宿舍之前,辛愿在走廊尽头被余宇涵堵住了。余宇涵手里端着一碗从食堂带上来的热汤,看见她就递过来:“喝了。”

“什么?”

“阿姨给的,说是骨头汤。”余宇涵挠了挠后脑勺,“张极让我带的。他本来要自己来,但被老师叫去补录音了。”

辛愿接过碗,汤还是烫的。余宇涵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喝,像一只守着食盆的大型犬。辛愿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把碗递回去:“你帮我喝一半。”

余宇涵也不嫌弃,接过来仰头就灌完了剩下的。他把空碗往窗台上一搁,忽然说:“辛愿,你知不知道你有个毛病。”

“什么?”

“你疼的时候,会笑。”

辛愿愣了一下。

余宇涵没有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地揭过去。他站在走廊的灯底下,表情比辛愿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认真,认真到有点不像他。“你每次一笑,我就知道你在扛。你扛得太多了。”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不是张峻豪,我不会贴那个什么贴。但你能不能至少——别在我面前也笑。”

走廊的灯在余宇涵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辛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找不到那句“没事”来搪塞。余宇涵也没有等她回答,摆了摆手往宿舍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别迟到。左航说早上要加练,他让我告诉你,但他肯定不好意思自己说。”

他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声音飘过来:“汤是张极让我带的。但话是我自己想说的。”

辛愿站在原地,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进领口里。膝盖上的冰袋已经不那么凉了,肌效贴的边缘被体温焐得微微翘起来。

她知道他们都看得见。

看得见她落地时那一瞬间的迟疑,看得见她站久了会偷偷换重心,看得见她把每一份疼都咽下去然后笑着说“没事”。但他们谁都没有戳破,只是把椅子踢到她面前,把冰袋按在她膝盖上,把汤端到她手里,把“别迟到”这种话说得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只有余宇涵说了那句话。不是“你还好吗”,不是“注意身体”,是“别在我面前也笑”。好像她在他面前,是允许不笑的。

她掏出手机,姥姥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微信:“梨汤他们喝了吗?”

辛愿回:“喝了。都说好喝。”

姥姥秒回:“那就好。你腰怎么样了?”

辛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过了一会儿,她打字:“挺好的。”

然后锁屏,深吸一口气,往宿舍走去。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一月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但口袋里那包暖宝宝贴着她的掌心,是烫的。

经过声乐练习室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段钢琴demo的旋律。很干净,很轻,不像十八楼平时练的那些曲子。辛愿脚步慢了一拍,听见朱志鑫在里面跟工作人员说话:“……太原签过来的那个制作人,写歌的,听说还在上中学。叫张子墨?歌写得不错。”

工作人员笑了一声:“你连人家名字都记这么清楚。”

朱志鑫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歌好听就记住了。”

辛愿没有推门进去。她继续往宿舍走,脑子里把那几个音符过了一遍,觉得确实好听,但也仅此而已。2022年才刚开始,一个远在太原的、还在上中学的写歌的人,和她的人生之间隔着整整两年和一千五百公里。

她不知道两年后的夏天,那个名字会以一种她完全没准备好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

2022年1月,北京的风还很冷。新年音乐会的灯光暗下去了,“未完成的约定”这几个字还悬在半空,谁都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站在哪里。‌

但辛愿知道一件事。

不管明年站在哪里,这群人一定会在她落地的时候,伸手接住她。哪怕她从来不说自己需要。

而她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已经说了“别在我面前也笑”,有一个人还在两年后的声乐练习室里等着让她愣住,还有一个人把冰袋按在她膝盖上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却比谁都记得她落地的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