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彬说方案递上去了?”
“递了。李主任那边下周三之前给答复。”

“下周三?”朴总把名片翻了个面,背面是设计院院长的手机号,他用红笔在号码底下划了两道杠,“下周三我们这边投决会,他卡着点给答复,万一有变数呢?”1
那你怪他啊
朴总从眼镜框上沿看她,那副老花镜腿儿一边缠着透明胶带,另一边用红绳拴着,挂在脖子上晃晃荡荡:“小谢啊,你跟他见面感觉怎么样?这人好不好打交道?”
谢知蕴想起那杯凉透的咖啡、那支没帽的圆珠笔、那句“谢小姐倒是实在”,嘴角抽了一下。
“不算好打交道。但事情能推进。”

“能推进就行。”朴总把那半杯铁观音端起来又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闷闷一声,“元彬在你那边实习,你多带带他。这小子脑子不笨,就是太实诚,让他写个会议纪要他能把人家的玩笑话也记进去。上回他整理你们部门的周报,把‘王总说预算再压压’后面那个括号里的‘呵呵’也原样打上去了。”1
?我求你了
谢知蕴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我回头说他。”

“别说太重。这孩子吃软不吃硬,跟他妈一个德行。”
从朴总办公室出来,谢知蕴在走廊拐角拨了傅琳的电话。响到第四声才接,那头背景音嘈杂,有人在喊“傅琳这份合同帮我复印三份”,傅琳的声音从一片兵荒马乱里劈出来。

“你等会儿——喂?知蕴你下班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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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你在哪儿?”


“加班。新来的实习生把公章盖反了,我得把八十份合同挨个儿重盖。你吃饭没?”
你在虐待她
“没呢。你几点能走?”


“二十分钟吧。老地方?”
“老地方”是傅琳公司后街一家卖砂锅粥的苍蝇馆子,招牌上的“粥”字缺了右下角,晚上亮灯时“米”和“弓”中间隔着一道黑。谢知蕴到的时候傅琳已经坐定了,面前两碗粥,一碗粥面结了一层皮,另一碗刚端上来,咕嘟着泡。傅琳把结皮那碗推给她。1

“先晾着,你舌头疼那毛病好了没?”
“早好了。”

谢知蕴坐下来拿勺子搅粥。
“你那个盖反公章的实习生,男的女的?”


“女的。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眼睛占半张脸,一瞪眼我就没法骂她。”
谢知蕴舀了一勺粥吹了吹。
“你当初在奶茶店打烊后盘货,把过期的珍珠倒自己兜里带回去煮着吃,谁教你了?”


“行了你别老揭我短。你今天去那大学怎么样?那个副主任难搞吧?”
“难搞。但也不是不能搞。”


“你这语气有问题。”
傅琳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搁在桌沿上,下巴一抬,审讯姿态。

“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就工作。朴元彬那个老师,教表演的,副主任,姓李。”


“帅不帅?”
“没注意。”


“你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谢知蕴你什么时候瞎的?”
“看清了。就——正常人长相。单眼皮,穿件绿毛衣,袖口起球了,桌上乱得跟被炮轰过似的,但乱得挺有章法。全程就笑了一次,还是那种——怎么说呢——嘴角动了一下,眼睛没动。”

我去欧巴的脸那么惊为天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