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身那日清晨,破晓班仓库门口热闹得如同赶集。
柳如刀背上一只比她身形还要宽上一圈的渔具包,里头满满当当塞着鱼线、倒钩鱼叉,还有七八样她一口咬定是海上保命必需的零碎物件。灰鹰只拎了个小小的工具箱,斜挎旱烟袋,说等到港口再就地采买材料,临时锻造补给装备。
顾长歌领着五名S班学员准时赴约。一行人装备规整,队列齐整利落,和破晓班这边大包小包、背包缝里还往外露咸鱼干、铁锅柄的模样,反差扎眼。
“你们这是去执行任务,还是出海野餐?”顾长歌目光落在岳磐背包外头翘出来的半截铁锅上,嘴角微微抽了抽。
“海上伙食太差,自备干粮炊具。”岳磐慌慌张张把铁锅使劲往包里按了按。
两支队伍汇合,同乘角马车向东赶路,两日之后,终于抵达东部沿岸的青潮港。
青潮港规模不及月牙港,却比芦花渡繁盛不少。码头停泊着数十艘渔船与商船,桅杆之间晾晒着层层渔网,海风一吹,浓郁的咸腥气扑面而来。只是沿街大半铺面门户紧闭,寥寥几家杂货铺、修船铺尚且开门,掌柜的蔫蔫坐在门槛上打盹,毫无港口该有的喧嚣。
柳如刀刚踩上码头,鼻尖一动,神色当即沉了下去:“不对劲。泊岸的船太少了。我从前跑这条海路,这个时辰码头挤得落脚的地方都难找,眼下冷冷清清,倒像是闹过瘟疫。”
她沿着码头来回走了一圈,折返回来时脸色更难看:“方才问了码头管事,近一个月,已经有六艘往东航行的商船失联沉没。全是驶过珊瑚礁海域之后,再无音讯。港口前后派出两拨搜救船,只回来了一艘,另一艘也折在了海里。”
“是海怪作祟?”顾长歌开口问道。
“管事的是这么说,但我不信。”柳如刀将渔具包重重搁在地面,“那片珊瑚礁我熟得不能再熟,底下有什么海产、藏着什么海兽,我一清二楚。礁区确实栖着一头巨型章鱼,可它本性避人,不会主动袭击航船,更不至于接连撞沉六条商船。除非有人刻意惊扰,或是用外物引诱它冲撞船体。”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动手?”池砚抬眼。
“眼下还缺实证。”柳如刀抬下巴望向港外海面,“帮我租一艘小渔船,今晚我去珊瑚礁一带探查。水下的猫腻白日看不真切,夜里退潮,大片珊瑚礁会露出水面,我潜进去瞧瞧,有没有人为布置的痕迹。”
入夜,柳如刀带上晏燎、岚翎,摇着一叶扁舟驶出港口。池砚本想一同前去,却被柳如刀伸手按住。
“你得留在岸上坐镇。倘若我们海上遇险,还要靠你带队接应。再说你的冰系魔法在海水里施展受限,万一冻住整片船身,咱们全都回不去。”
这话堵得池砚无从反驳,只能留守岸边,在码头搭起一处临时瞭望岗,举着望远镜一刻不松地望向漆黑海面。
小渔船贴着海岸线向东漂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珊瑚礁外缘。月光浅浅铺在海面,退潮之后,大片珊瑚礁露出黝黑嶙峋的脊背,和水下暗礁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凶险重重。柳如刀停了桨,任由小船顺着暗流缓缓漂移,整个人伏在船舷,凝神看向水下。
“底下有东西。”细看许久,她压低声音开口。
晏燎也凑过去,月色透过粼粼水波,隐约看见珊瑚礁根部,浮着一片格外整齐冷硬的金属反光。绝非腐朽船骸——沉船残骸早已锈蚀斑驳,绝不会有这般鲜亮的光泽。
“是网。”柳如刀的面色骤然沉下,“铁丝编织的巨网,牢牢架在珊瑚礁根基之间,硬生生卡死大半航道。商船吃水深,途经此处极易被网索刮破船底。那章鱼,应当是被铁网上附着的东西引动,才会疯狂撞击船只。之前那几艘沉船,十有八九都是这么出事的。”
“是谁布下的?”岚翎低声发问。
“除了暗影教团,还能有谁。”柳如刀重新握稳船桨,“先回港口。这事急不得,单凭我们几个人下海割网根本应付不来。要联合港口这边的人,标记铁网位置,再组织人手潜水清除。”
三人调转小舟往回赶,晏燎目光敏锐,忽然抬手指向港口方向:“你们看!那边有火光!”
柳如刀顺着他所指望去,青潮港码头燃起一片熊熊火把,纷乱的叫喊声隔着海风遥遥飘来。
“出事了!”她手腕猛地发力,小舟掉转船头,破浪朝着码头全速冲去。
等三人赶回栈桥,池砚正站在桥头,有条不紊指挥岳磐与S班学员封堵通路。码头东侧仓库区火光冲天,十数名港口守卫,正和一群蒙面黑衣人缠斗在一起。这群黑衣人手法狠厉,目标明确,一个劲往仓库深处突进。
瞧见柳如刀一行人归来,池砚扬声大喊:“有人偷袭港口!目标是仓库里存放的渔网、缆绳!我猜他们打算烧掉港口所有可用的渔具,把我们困在岸上,断了下海探查的路子!”
晏燎二话不说,掌心烈焰翻涌,一记火拳直朝着离得最近的黑衣人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