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童子

还记得童年时，喜欢躺在院子里的木床上看天空，有时候天空有云，我会在脑袋里把云想象成各种事物，或是人，或是动物，或是建筑，风吹动下，云动起来，我便在脑袋里想象各种画面。云的上面到底有什么？天空的极深处，有没有天堂秘境？整天胡思乱想，那便是我的童年。

听奶奶说过一个故事，我奶奶说故事有一个特点，不一惊一乍吓唬你，而是慢慢把故事说出来，带着你一点一点进入情景，绘声绘色，有时候她的措辞会让我觉得很吃惊，奶奶没读过书，我想，那可能就是天赋吧。

故事是这样的，很久之前（老套路开场），有个村子，有一户人家没有子嗣，老两口子靠种地为生，平时呢老头子下河捉捉鱼，去野地捉点野鸭子野兔打打牙祭，日子过得也还凑活。

话说这天，农闲的时候，老头子把平日里打渔用的网拿了出来，准备去河沟里打点鱼做鱼面皮吃，都准备好了，到了河边，老头子挑了块水域，就开始撒网，结果一网下去什么也没有，老头子不甘心，换了块地方，又开始撒网，结果这一网下去，老头子感觉有货了，网沉甸甸的，拉上来一看，鱼没有，网里兜了个小孩，老头赶紧把孩子抱出来。

按理说，水里兜出个孩子，谁都会感觉害怕，可这孩子实在是惹人疼，一身俏皮的红衣服，两根冲天辫用红头绳扎着，小脸秀气，眉宇间也十分可爱，肉嘟嘟的胳膊，就跟年画里的送财童子一般，老头子实在喜欢的不得了，谁都没说，把孩子抱回了家。

到家之后，老伴问他咋样今天，他也不说话，招呼老伴进屋，然后把门关上，跟老伴说了这事儿，老伴一看这孩子，开始吓了一跳，可是越看越喜欢，跟年画里的小孩儿一样，两口子本来就没有子嗣，这下好了，老天送了个孩子给他们，老两口子别提多高兴了。

按农村的说法，小孩子要用红绳栓在床腿上，或者起个贱名，这样才不会死掉（那时候人迷信，农村确实孩子死亡率很高），老两口就找了段红绳，把孩子拴在床腿上，这天老伴来给孩子喂饭，仔细一看这孩子脸上，好像有点点的血迹，刚抱回来也没仔细看，这才看清，确实有血迹，老伴就找来湿毛巾给孩子擦，把血迹擦干净之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孩子笑了笑，一下子不见了，只留下栓他的红绳留在原地。

老伴吓坏了，赶紧把老头子叫过来，老两口出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唉声叹气回了家。就从那天开始，村里的孩子算是遭了殃，王二家俩孩子，同一天时间一起被淹死，有村民说，看见俩孩子直勾勾往河里走，叫都叫不住，东头李四家有一小子，大白天的，玩着玩着就对家里人讲：“我要回家啦，我要回家啦。”说完就往外跑，家里人觉得不对劲，跟后撵，就这么一小孩，家里人愣是没撵上，等找到已经晚了。

这事儿在村里算是越闹越大，村民组织人下河去捞，水其实不深，成年人站在河底，水最多漫到胸口，捞了三天，啥都没有，这下大家都傻了眼，有年纪大的就出主意，说请个先生来看看吧，这个所谓的先生，讲白了就是会阴阳术的修行者，村民都同意。

可是上哪去找呢？眼看一起一起的孩子失踪案件，村民们人人自危，有孩子的家庭恨不得把孩子绑在身上，可是大家谁都没办法，可巧，这天从村西头来个道士，这家伙，一看就是高人，仙风道骨的，刚到村里就被村民给围住了，村长一看此人，肯定有本领，就把村里发生的怪事跟这位道长说了，并央求他帮忙，这位道长一笑，告诉村民不用担心，他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的，村民们一听无不高兴。

这道士还真有两下子，其他事情都不做，开口就问：“烦请各位告诉我，可有人在此河捕过鱼？”大家面面相觑，老头子心里有点发慌，哆哆嗦嗦走出人群，告诉道士他前几日在此捕过鱼，道士一笑，说道：“施主恐怕捕到的不是鱼吧！”老两口子当时就瞒不住了，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村民一听就炸了锅，有人埋怨老两口不该瞒着大伙，有人觉得这不是老两口的错，说什的都有，村长让大家安静，听道士怎么说。

那道士告诉村民，老头子捕到的那个婴孩，叫鬼童子，这东西可厉害，原为死去婴儿怨气所化，成妖潜入此河为祸乡里，三十四年前道士的师父路过此处，见此妖作怪，便把他封印于此河，可成想造化弄人，老头子无意间把此妖打捞上岸，老头子的老伴又无意间把当初师父做法时甩在妖怪脸上的血迹擦掉，才使妖怪逃遁，又开始祸害乡里，这样看来，也是报应循环，此村当有此劫难。

那个年头，婴儿的存活率很低，归咎其原因，卫生条件差，医术落后，也是正常现象，死去的婴儿被村民丢在乱葬岗，日积月累，怨气冲天，才化作此妖回来报复，村民们都害了怕，道士告诉大家不用担心，他是奉师之命前来捉妖的，师父料到此妖又出世，派他过来帮助大家，村民们无不感激。

道士告诉村民，祸由村民起，所以解决的办法还得从村民身上出，他让村民们准备一男一女俩孩子，准备好之后放进竹笼里，待晚上放置于河边，谁都不能看，他去做法，连续三天，妖怪便可除。

村民们一听，这可犯了难，谁家孩子不是父母心头肉啊，怎么可能舍得让孩子送死？最后没办法，村长让村民里有孩子的抓阄，抽到的家庭准备孩子，没办法，这也是最“公平”的方法了。

看吧，侥幸没抽中的村民，喜极而泣，跪在地上给天磕头，抽中的村民当场昏厥，哭声震天，但是事实无法改变，就这样，准备工作陆续做好。

到了日期，道士让大家晚上把装孩子的笼子放在河边指定位置，然后谁都不能出门，也不准看，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看！大家点头，夜深了，河边孩子的哭声让人撕心裂肺，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没了，一切恢复平静，此时天已发白。

第二天依旧如此，到了第三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大家发现，道士不见了踪影，一连三天，都见不到人，大家正在疑惑，就听有村民跑过来说：“大家快来，河边站着个胖老道！”

村民们赶到河边一看，在河边站着个人，看样子是个老道，须发皆白，再看体型，好家伙，这家伙胖的，肚子比一般人大三圈，两腮的肉嘟噜着，但是看此人眼睛，犀利的让人害怕，一般人不敢与其对视，这人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包，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老道士见人来了，笑呵呵走过来，肚子一颠一颠的，见到大伙，老道士说话了，“呵呵，还好贫道来得及时，不然你们可要遭殃了。”村民们不解其意，老道接着说：“前日里是否有个道士到过你们村？”大家点头，老道又说：“唉，那哪里是什么道士，正是这河里的鬼童子所化，来迷惑大家的。”村民们无不吃惊，道士说完，让人打开地上的包裹，一看，里面包裹的正是老头子捞上来的那孩子。

村民们仔细一看，这妖怪真是个婴孩形象，只是，上牙犬齿龇出唇外，另外手指甲长如钢钩，老道告诉大家，这畜牲让大家连续三天准备孩子，说是做法除妖，实则还差三天，再吸食三男三女，这畜牲就可修炼成形，到时候你们一村的人都活不了！听到这，大家才恍然大悟。

道士又吩咐村民，找到河边一棵柳树，然后往下挖，不一会儿，挖出一个大坑，一股臭气扑面而来，再一挖，从坑里挖出许多人的尸骨，连同前两天被残害的孩子的尸体全部被挖了出来，道士让大家准备柴火，他要做法给这些亡灵超度。

处理完这些事情，道士把鬼童子背在身后，拿到道观超度，并告诉村民，世间万物皆有灵，正可谓报应循环永不差，事情发生必有因，我走后，你们要把乱葬岗上的无名尸骨全部收敛下葬，并烧七天的纸，以后对待这些尸骨，一定要妥善处理，不可随意弃之，村民们千恩万谢，送别老道士。

其实当初听完奶奶跟我说的这个故事，我只觉得可怕，现在想想，真是人性比鬼怪更可怕，无论多么文明的社会，多么发达的文化，归根到人性的时候，都是自私的，这也是人类的通病，我想与大家分享的是，无论社会怎样，别人怎样，周围环境如何，我们都不能放纵自己，做个善良的人，摸着良心生活，你善待世界，世界也会善待你，反之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