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一身红衣烈烈,眉眼明艳,骄气十足,正是二十岁的年纪,眉眼轮廓活脱脱是当年的自己,只是比少时的她多了几分江湖气。
只是此刻,那张俏脸上满是怒意,鞭子往地上一甩,“啪”地炸出一声脆响,火星都溅了起来。
她本欲出门,还没走远,管家急匆匆寻来告知消息,这才急忙返回。
她抬眼看向苏晚,先是猛地一愣——这人长得也太像记忆里她娘的样子了,连眉眼弯起的弧度都像。可随即,怒意更盛,心里又酸又涩。
肯定是爹不知从哪找来的替身!凭着一张像她娘的脸,就想登堂入室,占她娘的位置?
“你是谁?!”林月如横眉立目,往前一站,死死挡在林天南身前,像只护食的小兽,“我告诉你,别以为长了张像我娘的脸,就能进我林家堡的门!我林月如第一个不答应!”
苏晚看着女儿炸毛的样子,心里又软又好笑。
这丫头,从小就这副脾气,看着张牙舞爪,实则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没生气,也没急着辩解,只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温和,却每一句都砸在林月如的心上:
“月如,七岁那年你爬后院的梧桐树掏鸟窝,摔在假山上,右腿内侧磕了道浅疤,怕你爹骂你不学好,哭着求我别告诉别人。”
“你枕头底下压着半块碎玉,是我在你五岁生辰时送你的,你说要留着当嫁妆,睡觉都攥在手心。”
“你最讨厌吃芹菜,每次吃饭都偷偷拨到你爹碗里,还一本正经说爹是武林盟主,要多吃蔬菜补身子。”
“我进城时听见城西镖局的人骂骂咧咧,说镖旗被人抢了。你从小就爱打抱不平,赢了东西又爱往柴房最里面的房梁上藏。我要是没猜错,那面镖旗,现在还在梁上吧?”
每说一句,林月如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她手里的鞭子“啪”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这些事,全是她的私事,有的连爹都不知道!这人怎么会……
“你、你胡说!”她嘴硬,声音却已经发颤,“肯定是你打听来的!”
“那我再说一个。”苏晚看着她,眼眶微红,语气温柔得像水,“你出生的时候,哭声响遍了整个林家堡,左手手腕内侧有颗小小的红痣。我给你取名叫月如,盼你岁岁如月,清朗顺遂,无灾无难。”
林月如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中了似的。
左手手腕的红痣,她藏得极深,连贴身丫鬟都没注意过。
她下意识地捂住手腕,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你……你是……”
这时,林天南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内室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锦盒。锦盒是紫檀木的,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被人摩挲。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断成两截的羊脂玉簪,玉质温润,断口光滑,是被人生生攥断的。
“这是你当年生月如的时候,疼得攥在手里,生生攥断的玉簪。”他声音发涩,把锦盒递到苏晚面前,“十三年了,我一直带在身边。”
苏晚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断口。
熟悉的触感传来,当年生产时的剧痛、抱着女儿的欣喜、还有对丈夫的不舍,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她的眼泪滴在玉簪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是它。”她轻声说,“我记得,那天海棠开得正好,你说等我出了月子,就陪我去园子里摘花做香膏。”
话说到这份上,再没有半分疑虑。
林月如再也绷不住了,所有的怒意、戒备、别扭全都土崩瓦解。她眼眶通红,鼻子一抽,带着哭腔喊出了那个在心里念了十三年的称呼,扑上前一头扎进苏晚怀里。
“娘!”
少女的身子温热,红衣料子带着点微糙的质感,头发上沾着茉莉花香,哭的时候肩膀一抽一抽的,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撞退半步。是她的女儿,是她临走时还只有七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苏晚紧紧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眼泪掉得更凶。
“乖,娘在。”她说,“娘回来了。”
林天南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俩,缓缓背过身去,抬手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铁骨铮铮的武林盟主,此刻宽厚的肩背微微颤抖,鬓角的白发在天光下格外显眼。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空锦盒,指节用力到泛白。
十三年了。
他终于等回了他的婉清,等回了一个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