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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牙成立

械心寻

苏晚晴答应得比顾北辰预想的快。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苏晚晴骂一顿的准备。结果林远舟去问的当天晚上,苏晚晴就给他发了条消息,只有一句话:“龙牙小队技术顾问,我接了。明天去你那儿报到。”

顾北辰回了一条:“林院士怎么跟你说的?”

苏晚晴回:“他说‘顾北辰想让你去龙牙当技术顾问,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回来骂他’。”

“那你怎么答应的?”

“我说‘去’。然后林院士愣了半天,说‘你居然答应了’。”

顾北辰盯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林远舟也有算错的时候。

第二天上午,苏晚晴拎着一个工具箱出现在第三登陆旅的机库。那个工具箱比一般的工程箱大一圈,里面装的不是扳手螺丝刀,是便携式诊断终端、系统调试模块和一台加密数据板。

“先说清楚。”苏晚晴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我只管技术。装备维护、系统调试、战术数据链搭建,这些我干。开机甲的事别找我。”

“不找你开机甲。”顾北辰说,“找你管机甲。”

“那行。”苏晚晴扫了一眼机库里的红龙和旁边停着的阿瑞斯,“两台机甲,一台龙国造,一台熊国造。数据链标准都不一样,得重新搭一套兼容协议。给我三天。”

“三天够吗?”

“不够也得够。”苏晚晴打开工具箱,拿出诊断终端,“你催得紧,我只能加班。”

沃夫冈从阿瑞斯驾驶舱里爬出来,看见苏晚晴,站在机库门口没敢过来。他昨天听顾北辰说过苏晚晴是地心引擎项目的核心工程师,在他印象里,能进那种项目的人都是头发花白的老教授。

“你就是沃夫冈?”苏晚晴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沃夫冈站直了。

“阿瑞斯是你自己修好的?”

“是。”

“手艺不错。”苏晚晴低头继续摆弄诊断终端,“过来,把你修的时候改过的线路图给我画一遍。熊国原装图纸我手里有,但你改过的地方我得知道。”

沃夫冈跑过去,蹲在苏晚晴旁边开始画图。画到一半,苏晚晴忽然停下手里的活,盯着他画的线路图看了半天。

“你把熊国原装的应急供电线路改了?”

“改了。”沃夫冈说,“原装线路走的是左臂,左臂装甲薄,打起来容易断。我挪到背部了,背部装甲厚。”

“挪到背部之后散热怎么办?”

“加了个分流阀,把热量导到推进器喷口那边。”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这法子谁教你的?”

“自己想的。”沃夫冈说,“熊国部队后勤差,坏了得自己修,修多了就会想。”

苏晚晴没说话,低头继续看线路图。过了几秒钟她说:“你这脑子不去搞工程设计可惜了。”

沃夫冈挠了挠头,没听懂这话是夸他还是骂他。

三天后,苏晚晴把红龙和阿瑞斯的数据链搭好了。两台机甲的信息可以实时互通,红龙看到的战场数据阿瑞斯也能看到,阿瑞斯的位置和状态红龙这边也能同步显示。苏晚晴还顺手给沃夫冈的驾驶舱加了个翻译模块,熊国话和龙国话之间的战术指令可以自动转译。

“这样你俩配合的时候就不用喊了。”苏晚晴说,“指令直接走数据链,比喊话快。”

沃夫冈试了试,在阿瑞斯驾驶舱里对着麦克风说了句熊国话,红龙的全息屏上立刻跳出翻译后的龙国话指令。他兴奋得在驾驶舱里喊了一嗓子,苏晚晴在底下捂着耳朵骂了一句。

小队编制搭起来之后,顾北辰把沃夫冈叫到机库角落里开会。两个人蹲在红龙脚底下,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苏晚晴打印出来的小队编制表。

“现在小队有三个人。”顾北辰指着编制表,“我,红龙,主攻。你,阿瑞斯,重装。苏工,技术支援。还差三个位置。”

沃夫冈盯着编制表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队长,我有个想法。”

“说。”

“阿瑞斯属于重装ATF。”沃夫冈说,“装甲厚,火力猛,但机动性差。红龙是均衡型,什么都能干,但没有突出优势。我们这个小队要想打硬仗,光靠重装和均衡不够。”

“你的意思是?”

“小队需要三种机型。”沃夫冈竖起三根手指,“高速型,负责侦察和快速突袭。支援型,负责远程火力压制和电子战。近战特攻型,负责贴身格斗和突破。三种机型配齐,加上红龙的均衡和阿瑞斯的重装,五种机型互补,才能打出完整的战术体系。”

顾北辰看着沃夫冈,半天没说话。

“我说得不对?”沃夫冈有点紧张。

“说得对。”顾北辰说,“但问题是怎么凑齐。龙国现役的ATF型号里,高速型有‘飞廉’,支援型有‘玄鸟’,近战特攻型有‘白虎’。但这三种机型都是正规军编制,调一台过来得走三个月流程,而且驾驶员得跟机甲一起调。我们小队现在是直属司令部编制,调人调装备的权限有限。”

沃夫冈想了想:“那去别的国家找?”

“别的国家?”

“我研究过。”沃夫冈说,“美丽国的ATF型号最全,高速型有‘猎鹰’,支援型有‘雷神’,近战特攻型有‘狼獾’。日不落国的ATF走的是另一条路线,他们的‘圆桌骑士’系列是重型格斗机甲,近战能力比龙国的白虎还强。这两个国家的诺亚方舟走的时候,肯定有没上去的驾驶员。”

顾北辰盯着他看了两秒钟:“你怎么知道方舟上没带全?”

“方舟装不下那么多人。”沃夫冈说,“美丽国的方舟设计载客量是五千人,但实际登船的大概只有三千多,剩下的名额全给了权贵和他们的家属。普通士兵和平民根本排不上。日不落国的方舟更小,载客量三千,实际登船的不到两千。肯定有驾驶员被留在原地。”

顾北辰站起来,在机库里来回走了两圈。他想起自己炸月球那天,樱花国、美丽国、熊国的方舟从地球上空飞过去,舷窗里全是端着酒杯的权贵。那些方舟上有没有驾驶员?有没有普通士兵?他当时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去找林院士。”他说。

林远舟听完顾北辰和沃夫冈的想法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半天,最后说:“这个主意不错。”

“您觉得可行?”顾北辰问。

“可行。”林远舟说,“美丽国和日不落国的ATF技术路线跟龙国不一样,如果能招到他们的驾驶员和机甲,龙牙小队的战术选择会多很多。而且现在地球全靠龙国的地心引擎带着飞,那些国家的残存势力没有理由拒绝合作。他们不合作,地球飞到半路上引擎出问题,大家一起完蛋。”

“那编制和经费怎么办?”

“编制好办。”林远舟说,“龙牙小队是直属司令部编制,招外籍人员入伍的手续我来跑。经费也好办,工程院出。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去美丽国和日不落国招人,得先跟那边的残存政府打交道。”林远舟说,“美丽国方舟走了之后,本土还有地方政府在运转。日不落国也一样。你去招人,得走他们的程序,不能直接把人拉走。这是外交问题,不是军事问题。”

“那怎么办?”

“我陪你走一趟。”林远舟说,“决策委员会那边我去说,让周主席给我开个特别授权。你负责看人看机甲,我负责跟地方政府谈。”

“行。”顾北辰说,“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林远舟说,“你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完。”

顾北辰愣了一下:“手头的事?我手头没什么事。”

林远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顾北辰从林远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七条未读消息,全是林晓薇发的。最早一条是下午两点发的:“晚上回来吃饭吗?”第二条是三点发的:“我买了菜。”第三条是四点发的:“你几点下班?”第四条是五点发的:“你在忙?”第五条是六点发的:“顾北辰,你回个消息。”第六条是七点发的:“你是不是又去机库了?”第七条是七点半发的,只有一句话:“我有话跟你说。”

顾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他回了一条:“刚开完会。马上回来。”

林晓薇没回。

顾北辰骑着悬浮摩托赶回公寓的时候,林晓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盘菜,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都凉了。她没动筷子,就那么坐着,手里攥着手机。

“晓薇。”

“坐。”林晓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北辰坐下来。他注意到茶几上除了两盘菜,还放着一张纸,纸上面压着一个小盒子。小盒子他认识,是他去年送给林晓薇的戒指盒。

“你要去美丽国和日不落国?”林晓薇问。

“你怎么知道?”

“陈叔告诉我的。”林晓薇说,“他下午给我打电话,说你要出国招人,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顾北辰在心里骂了陈建国一句。

“去多久?”

“不知道。”顾北辰说,“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

“招什么人?”

“ATF驾驶员。小队还差三个位置,龙国现役机型调不过来,得去外面找。”

林晓薇点了点头,把茶几上的那张纸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顾北辰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份分手协议。上面写着两个人自愿解除婚约,彩礼全额退回,双方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互不追究。底下林晓薇已经签了字。

“晓薇……”

“你先听我说完。”林晓薇打断他,“顾北辰,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了。三年里你干了多少事?炸月球,开红龙,捞机甲,组建小队。每一件事我都支持你,没拦过你一次。你炸月球之前跟我说‘等我回来’,我信了。你捞机甲之前跟我说‘等我回来’,我也信了。你现在又要去美丽国和日不落国招人,是不是又要跟我说‘等我回来’?”

顾北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不信了。”林晓薇说,“不是不信你能回来,是不信‘回来’这件事本身。你每次回来,待不了几天又走。你组了个小队,招了熊国人,还要去招美丽国人、日不落国人。你的世界越来越大,我的世界还是这个公寓、这个单位、这条上下班的路。你跟我说等地球安定好了办婚礼,可地球什么时候能安定?飞到新家园要多少年?到了新家园之后呢?你是不是又要去干别的事?”

“晓薇,我……”

“你别说话,让我说完。”林晓薇深吸了一口气,“我想了很久了,不是今天才想通的。你开红龙接我下班那天,我其实特别高兴。但高兴完了之后我想,这种日子能过几天?你今天是龙牙小队队长,明天可能就要去更远的地方。我不想每天刷新闻才知道我男朋友在哪儿,不想每次你出门都担心这是最后一面。”

她把戒指盒推到顾北辰面前:“彩礼我退给你,协议你签了,咱们好聚好散。”

顾北辰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改”,想说“我以后多陪你”,想说“我不去美丽国了”。但他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用。他改不了,他也不可能不去。龙牙小队是他一手组建的,沃夫冈在等他,林远舟在等他,那些还没招齐的队员在等他。

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林晓薇站起来,把戒指盒塞进他手里:“彩礼的钱我明天转你卡上。你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那这三天你别住这儿了。”林晓薇说,“你住陈叔那儿去,或者住机库。我不想这三天还得跟你抬头不见低头见。”

顾北辰站起来,把戒指盒揣进兜里:“晓薇,对不起。”

“别道歉。”林晓薇说,“你没做错什么。你干的事都是对的,炸月球是对的,组小队是对的,去招人也是对的。就是……咱们俩不合适。你适合找一个能跟你一起往前冲的人,我适合找一个每天按时回家吃饭的人。”

她说完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顾北辰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拿起茶几上那两盘凉了的菜,端进厨房放进冰箱里。然后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装进背包,走出公寓,把门轻轻带上。

他站在楼道里给陈建国打了个电话:“陈叔,我今晚住你那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跟晓薇吵架了?”

“分手了。”

陈建国又沉默了两秒钟:“过来吧。我这儿有酒。”

顾北辰在陈建国家里住了三天。三天里他没再见过林晓薇,只在第二天收到一条银行转账通知,彩礼的钱一分不少退回来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沃夫冈来找他。沃夫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分手的事,站在陈建国家的门口,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文件箱,表情有点不知所措。

“队长,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顾北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你手里抱的什么?”

“图纸。”沃夫冈把文件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我收集的各国ATF图纸和基本信息。从我开始研究机甲到现在,攒了六年。”

顾北辰凑过去看了一眼。文件箱里塞满了纸质图纸和电子存储介质,每一份图纸上都贴着标签,标注了型号、国别、服役年份和性能参数。他随手抽出一张,上面画的是美丽国猎鹰的详细结构图,连座舱内部的按钮布局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些你从哪儿弄的?”

“有的是网上公开的,有的是军校图书馆复印的,有的是我在熊国部队的时候从报废机甲上拆下来描的。”沃夫冈说,“一共四十七个型号,涵盖近五十年各国主力ATF。我想着去美丽国和日不落国的时候可能用得上。”

第二天早上,沃夫冈抱着文件箱去找苏晚晴。苏晚晴正在机库里调试红龙的数据链,看见他抱着个箱子过来,随口问了句:“什么东西?”

“我收集的ATF图纸。”沃夫冈把箱子放在工作台上,“队长说你去美丽国和日不落国的时候可能用得上,让我交给你。”

苏晚晴打开箱子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她一份一份地翻,翻了整整十分钟。箱子里的图纸按国别和型号分类,每一份都有详细的标注和手写的笔记。美丽国的猎鹰、雷神、狼獾,日不落国的圆桌骑士系列,熊国的阿瑞斯、白熊,龙国的应龙、飞廉、玄鸟、白虎,甚至连樱花国已经退役的武士型都有。时间跨度从公元6347年到公元6397年,整整五十年。

“这些……都是你收集的?”苏晚晴抬起头看着沃夫冈。

“是。”沃夫冈说,“攒了六年。”

“你今年二十一岁?”

“是。”

苏晚晴又低头翻了一遍箱子,然后说了句:“沃夫冈,你知道这些资料值多少钱吗?”

沃夫冈摇了摇头。

“龙国工程院的情报部门花了二十年收集各国ATF资料,拿到的还没你这一箱子全。”苏晚晴说,“你这箱子里的东西,够工程院开三个专项研究组。”

沃夫冈挠了挠头:“我就是……喜欢收集。”

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你这脑子不去搞情报可惜了。”

沃夫冈没听懂这话是夸他还是骂他。

三天后,顾北辰和林远舟坐上了飞往美丽国的军用运输机。沃夫冈和苏晚晴留在京城,一个负责盯着阿瑞斯的维护,一个负责整理那箱子图纸。

飞机起飞的时候,顾北辰透过舷窗往下看了一眼。京城悬浮城区的灯火在夜色里铺成一片,他找了半天,找到了林晓薇单位那栋写字楼的位置。楼顶的航空警示灯一闪一闪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把视线收回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