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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逢他(完结)

第八十三章 泥痕频补,伺机移囚

沼泽的雨没有停歇的时候,淅淅沥沥落进白茫茫的瘴雾里,顺着水驿破损的屋顶缝隙往下淌,一滴滴砸在屋角的泥地上。

苏新皓牢牢盯着那一处自己刻下山纹的位置。

泥水漫上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方才一阵急雨扫过,浅浅的水流漫过泥面,原本清晰的山形线条被泡得模糊,大半轮廓快要融进黑乎乎的淤泥之中。

他心头一紧,撑着发软的身子往前挪了挪。铁链拉扯着腕上发炎溃烂的伤口,钻心的疼顺着小臂蔓延上来,他咬着牙,忍着眩晕,伸出指尖,重新在漫过水又稍稍退去的软泥上,一笔一笔补绘那座小山。

瘴气在空气里沉沉浮动,吸入肺腑,胸腔闷胀发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腐朽腥气。高热时退时起,眼前时不时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指尖颤巍巍的,线条画得歪歪扭扭,远不如第一次利落。

可他不敢停下。

这道山纹是他唯一的呼救,是他跨越三处囚笼、拼死留下的念想。若是记号被雨水彻底冲没,就算日后朱志鑫的人闯进来,也很难察觉到这里曾经关过人。

一笔,一峰,一坡。

反复补了三遍,直到小山的轮廓再次清晰地浮现在黑泥之上,他才收回手,往后靠在朽坏的土墙上面大口喘息。指尖沾满冰凉黏腻的淤泥,混着伤口渗出来的血,脏污不堪。

他抬起手,隔着袖套轻轻碰一碰自己发烫的额头,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撑到极限。饥饿、湿寒、瘴毒、反复的伤病,一层层蚕食着他的力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撑多久,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朱志鑫冲破一切阻碍来到这里。

门外传来死士低声轮换值守的交谈声。

他们已经摸清了外围暗卫的换班时辰,一五一十传回侯府,交到苏晓婉手里。

……

侯府偏院。

雨雾把庭院里的花木浸得湿漉漉的。

苏晓婉坐在廊下,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沼泽外围暗卫换岗的时刻、值守人数、来回探查的路线。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唇角压着淡淡的冷意。

朱志鑫的人死死钉在沼泽外围,如同一张慢慢收紧的网。强攻水驿风险太大,可原地久留,迟早会被对方找到破绽。

她必须等一个空档。

暗卫换班交替的那一小段间隙,两批探子交接、防备最弱的时候,就是转移苏新皓最好的时机。

这是第四次转移。

她早已想好下一处藏匿之地——城郊一处早已废弃的老窑。窑身深埋土坡之下,窑口窄小,里面巷道交错曲折,平日里只有拾柴的樵夫偶尔远远经过,极少有人愿意进去。比起沼泽水驿,那里没有瘴气,却更加幽深封闭,藏人再好不过。

苏晓婉将纸条揉碎,丢进脚边积水里,看着墨迹一点点化开消散。

“去传信给水驿里面的人,”她低声吩咐心腹,“盯住外围探子,等后天寅时换岗空隙,立刻动身,走芦苇丛里那条隐秘的浅滩小路,避开所有埋伏。铁链依旧锁死,路上堵住他的嘴,半点声响都不许发出来。”

“属下记下了。”

“还有,”苏晓婉顿了顿,眼神阴沉,“路上仔细,若是路上被拦截,不必犹豫。”

这句话没有说完,可里面的狠戾,心腹听得明白。

心腹躬身退走,消失在雨幕之中。

苏晓婉望着远处连绵的水雾,心底盘算周全。

一次又一次转移,一次又一次把线索从朱志鑫眼前挪走。她耗得起,她有足够的耐心陪着朱志鑫拉锯。只要苏新皓不停更换囚地,朱志鑫的搜寻,就永远慢一步。

……

侯府书房。

朱志鑫面前摆着探子每日传回的沼泽外围动向记录。

暗卫牢牢守在四周,不敢轻易靠近水驿,只能远远观望。一连数日,驿馆里面安安静静,没有送人进去,也没有往外转移人的动静,仿佛里面的囚徒已经被人遗忘在瘴雾深处。

可朱志鑫心里没有半分松懈。

他太了解苏晓婉了。

此人阴鸷,心思缜密,既然发现水驿已经被盯上,绝不会安心原地等待被擒。越是表面平静,越是在酝酿别的谋划。

“他们安静得太久了。”朱志鑫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头紧锁,“苏晓婉不会坐以待毙,她大概率在等着机会,再次转移人。”

立在一侧的暗卫垂首回话:“属下等人已经加倍留意所有小路、浅滩、支流渡口,只要水驿有人出来,立刻拦截。只是芦苇荡岔路极多,沼泽之中藏着不少隐秘浅道,很难全部封死。”

“分出一队人,专门盯着芦苇滩的隐秘小径。”朱志鑫抬眼,眸色凝重,“一旦有动静,第一时间回报,不要贸然出手缠斗,优先跟紧行踪。我们赌不起,一旦逼急他们,人质危矣。”

“是!”

【副本:大靖王朝·侯门替嫁局】

【目标人物:朱志鑫】

【当前好感度:62】

【通关要求:100】

好感缓缓上涨,是悬在心尖的紧张,是预判到对方计谋,却依旧束手束脚的煎熬。

他明明已经离目标很近了,却被一层一层的算计阻隔在外,只能被动等候,被动提防。

不多时,房门轻响,苏晓婉走了进来,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脸上是一如既往温顺柔和的模样。

“大人连日思虑,该歇歇了。”她把茶盏轻轻放在案头,目光若无其事扫过桌上那些沼泽周边的探查记录,“外面雨大,寒气重,别伤了本就未愈的旧伤。”

朱志鑫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地迎上她故作无辜的视线。

他清清楚楚知道,眼前这个人,正在等着一个黎明前的空隙,再次把那个受尽苦楚的少年,送往又一处不见天光的囚牢。

可他没有证据,不能戳破。

“我自有分寸。”朱志鑫淡淡应声。

苏晓婉垂下眼,温顺应了一声,安静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完美伪装的假面,隔着沼泽里漫天瘴雾,隔着一个被铁链锁住、苦苦在泥里反复补画记号的人。

……

水驿偏屋。

苏新皓还靠在墙角,时不时低头看向泥地里那道山纹。

雨水又一次漫上来,他便再一次伸出手,重新补全线条。

他不知道后天寅时,一场新的转移正在等着自己,不知道下一个囚笼是深埋土坡的旧窑,不知道还要熬过多少次这样颠沛流离的囚禁。

他只知道,他要守住这道记号,守住这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沼泽水泡咕嘟作响,白雾翻涌不休。

新一轮的迁徙与折磨,已经在暗处静静等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