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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留印记

归途逢他(完结)

第七十五章 暗留印记,伪侍伤疾

囚房里的天光缓缓向西倾斜,暖意一点点褪去,凉意顺着破损的窗缝钻进来。

苏新皓将那块锋利的琉璃碎片小心藏在床板缝隙之间,只留一个指尖能够勾到的位置。麻绳已经断了,可木门锁死、窗栅坚固,门外又有暗卫轮班盯守,他不敢贸然再闹出大动静,一旦被发现绳索断裂,暗卫定会重新把他捆得更紧,甚至多加镣铐,那方才拼来的一点自由,便尽数白费。

他垂落手腕,看着腕上新添的划伤,血已经慢慢凝住。求生的心思压在心底,他没有慌乱,开始安静打量这间囚房里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墙角堆着少许干枯的炭柴,是之前供屋里取暖用的,早已熄灭许久,炭条碎成一截一截,沾着黑灰。

苏新皓目光落在上面,心里有了主意。

他等门外暗卫的脚步声走远,慢慢挪到墙角,悄悄拾起一小段炭棒。炭灰沾在指尖,他尽量避开袖套,不让黑色污渍蹭到衣衫上。囚房的墙面是黄泥夯出来的,质地松软,炭痕很容易留在上面。

他不能写名字,不能写求救二字,若是被苏晓婉或者暗卫看见,顷刻便是死局。

他想了许久,想起朱志鑫。想起那日在书房,他给朱志鑫煎茶,朱志鑫无意间同他提过,年少从军时,在腰间刻过一枚小小的山纹,是他故乡的山形,只有他们二人知晓这个细节。

苏新皓微微俯身,背对着门窗,借着阴影遮挡,在墙面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轻轻落下炭笔痕迹。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座简淡的小山轮廓,线条浅淡,若是不刻意凑近细看,只会当做墙上无意蹭上的污渍。

这是他能留下的、唯一只属于他和朱志鑫的暗号。

做完这一切,他把剩下的炭渣碾碎,混进地上尘土里抹去痕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他重新靠回木柱上,装作依旧虚弱无力的模样,垂着眼闭目养神,静静等候机会。

他不知道朱志鑫什么时候才能寻到这里,甚至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看懂这个记号。可他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埋下这一点微弱的伏笔,静静等候。

同一时间,侯府。

苏晓婉连日来心里惶惶不安。她接连几次试探,都没能拉近和朱志鑫的距离,反倒是一次次露出破绽,府里下人和朱志恒对她愈发疏离。她反复思索,觉得突破口,还在朱志鑫身上那处旧伤。

她记得暗卫回报,苏新皓最常做的事情,便是替侯爷热敷、打理伤口。若是她能把这件事做好,朱志鑫应当会放下不少戒心。

打定主意,苏晓婉特意提前去药房问了嬷嬷热敷的药材,记了个大概,提着药包与帕子,去往朱志鑫的书房。

朱志鑫正低头翻看密探传回的笔录,纸上记录着苏晓婉这些日子每一次传信、每一次和亲信碰面的时间。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抬眼,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大人,听闻你旧伤夜里总疼,我备了药汤,替你热敷吧。”苏晓婉努力放柔语调,学着苏新皓温和的模样,将木盆放在一旁,伸手便想去解朱志鑫腰间的衣带。

她动作仓促急躁,完全没有苏新皓那份分寸感。从前苏新皓伺候他敷伤,永远会先轻声问一句是否允许,动作轻缓,懂得避开伤口最疼的位置,不会贸然触碰。

朱志鑫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不必劳烦。”他声音平静,目光落在她身上,“药娘来便可。”

苏晓婉的手僵在半空,心头一窘,面上掠过一丝难堪,又不甘心就此退走:“往日不都是我来伺候的吗?大人,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今日看着心神不宁。”朱志鑫缓缓开口,字字不轻不重,“热敷一事,需要拿捏温度,分寸差一点,便会灼烫皮肉,加重伤势。”

苏晓婉咬了咬唇,强行辩解:“我已经问过药嬷嬷了,晓得怎么做,不会出错。”

她说着,不等朱志鑫再拒绝,便将浸了汤药的热帕拧干,匆匆往他腰侧敷上去。

帕子的温度远超适宜的热度,滚烫一片,甫一贴上伤口,朱志鑫腰侧旧伤本就敏感,骤然被烫,身子下意识一缩,眉峰骤然蹙起,一阵尖锐的痛感蔓延开来。

“啊!”苏晓婉看见他骤然沉下去的脸色,慌了神,连忙抬手去扯帕子,慌乱之间,指尖又狠狠蹭到他的伤口。

朱志鑫闷哼一声,眼底的凉意更甚。

滚烫的帕子,莽撞的动作,完全不懂他伤口的位置,分不清哪里是新愈的皮肉、哪里是一碰就疼的旧疤。

若是苏新皓,绝不会犯这样的错。

那个少年熟悉他的伤痛,知道哪一处不能重压,知道帕子要晾到什么温度才合适,每一次靠近,都带着细心的体谅,从不会让他承受这样突如其来的灼痛。

“下去吧。”朱志鑫的声音冷了几分。

苏晓婉脸色发白,手里捏着帕子,又委屈又恐慌,她明明已经尽力去学了,为什么还是做不好?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对上朱志鑫漆黑沉静、不带半分暖意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她只能收起东西,狼狈地躬身告退,退出书房的时候,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房门关上,书房里重归安静。

朱志鑫垂眸看向腰侧被烫红的肌肤,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痛感清晰。

他心底那一份对比,又重了一分。

他越来越想念那个真正的人。

“来人。”朱志鑫低声唤暗卫。

“属下在。”

“继续跟着她,她下次传信,务必把送信的暗卫追踪到底,不要惊动。离找到别院,不能急,但是线索,不能断。”

“是。”

暗卫悄然退走。

淡蓝色的系统面板在朱志鑫看不见的地方,浮现在苏新皓的视野一角。

【副本:大靖王朝·侯门替嫁局】

【目标人物:朱志鑫】

【当前好感度:27】

【通关要求:好感度:100】

五点缓缓上涨的数值,是藏在一次次对比里,愈发清晰的惦念。

城郊囚房,苏新皓靠在木柱上,望着墙面那一道浅浅的山纹记号。

他不知道侯府方才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苏晓婉又一次弄巧成拙,不知道朱志鑫心底的牵挂正在慢慢堆积。他只是安静等着,握着床缝里那一片琉璃碎片,在无边的沉寂里,守住那一线求生的希望。

夜色慢慢漫过窗沿,将整间囚房裹入昏暗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