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玉儿从库房出来的时候,范管事站在廊下。
他穿着灰色的袍子,站在雪地里,像一本旧账。他看见大玉儿,笑了笑,说:“阿济格?”
大玉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盛京的鹰。”范管事说,“盛京的鹰,什么都知道。”
大玉儿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也有别的什么。“你知道阿济格?”
“知道。”范管事说,“可我知道的,不是全部。”
“那谁知道全部?”
范管事沉默了一会儿,说:“皇太极。”
大玉儿愣了一下。“皇太极?”
“是。”范管事说,“皇太极是皇帝。皇帝不能说累。可皇帝,什么都知道。”
大玉儿没有说话。她看着范管事,想起皇太极的话:“科尔沁的鹰,飞了两年,累了。”
“范管事,阿济格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范管事说,“可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晚了?”
“是。”范管事说,“我知道阿济格的时候,已经累了。我不想算了。我想落了。”
大玉儿没有说话。她看着范管事,想起海兰珠的话:“我飞了两年,累了。我想落了。”
“范管事,你累吗?”
范管事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也有别的什么。“累。”
“那你为什么不落?”
“因为我是鹰。”范管事说,“科尔沁的鹰,落了,也在飞。”
大玉儿愣了一下。她想起梦里那只鹰的话:“科尔沁的鹰,落了,也在飞。”
“你也是科尔沁的鹰?”
“不是。”范管事说,“可我是盛京的鹰。盛京的鹰,和科尔沁的鹰,一样。”
大玉儿没有说话。她看着范管事,想起那天在廊下遇见的那个人。他的眼睛很亮,像科尔沁的鹰。
“范管事,你叫什么名字?”
“范。”他说,“我没有名字。我是盛京的鹰。”
大玉儿没有说话。她看着账本,想起海兰珠的话:“科尔沁的鹰,不哭。”
她知道。可她还是要走。因为她是科尔沁的鹰。鹰的翅膀,是风给的。可鹰的命,是自己的。
她合上账本,站起来,说:“范管事,明天,我再来。”
“姑娘,你来做什么?”
“算账。”大玉儿说,“阿济格的账,我来算。”
那天夜里,大玉儿又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站在科尔沁的草原上,面前是海兰珠。海兰珠骑着马,在草原上跑。她跑得很快,像风。大玉儿喊她,她不回头。她跑着跑着,就变成了一只鹰。鹰飞得很高,翅膀一动不动,像挂在蓝蓝的天上。
然后,鹰落了。
它落在科尔沁的草原上,爪子收着,翅膀收着,像一只收起了翅膀的鹰。
大玉儿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风声。风是有的,比昨天大了一点。她坐起来,披上衣裳,走到窗前。窗外,天边有一线红,像墨里兑了血。
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像风。
“你姐姐落了。”
她转过身,看见一只鹰。鹰站在窗台上,看着她。鹰的眼睛很亮,像海兰珠的眼睛。
“她落在哪里了?”
“科尔沁。”鹰说。
“她还好吗?”
“她很好。”鹰说,“她落了,可她还在飞。”
大玉儿愣了一下。“落了,怎么还在飞?”
“因为她是科尔沁的鹰。”鹰说,“科尔沁的鹰,落了,也在飞。”
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风声。风是有的,比昨天大了一点。她坐起来,披上衣裳,走到窗前。窗外,天边有一线红,像墨里兑了血。
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战。可她笑了。
她想起海兰珠的话:“科尔沁的鹰,不哭。”
她知道。可她还是要走。因为她是科尔沁的鹰。鹰的翅膀,是风给的。可鹰的命,是自己的。
她关上窗,转身去穿衣裳。今天,她要去找范管事。她要告诉他:阿济格的账,我来算。1
类型也能看进去,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