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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六百米的小院

重生九岁,我靠手艺安稳一生

从学校到三叔家的老院,是六百米。

这条路她前世走了七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砖翘着、哪家门口拴着狗、谁家的煤堆到了路边。

现在再走一遍,每一处都对得上。

路头有个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自行车,后座绑一个泡沫箱,上面盖着旧棉被。

放学时候孩子们围过去,五毛一根。

林晚走过去,没停。

“晚晚,不吃?”老太太叫她。

“不吃,奶奶。”

“哎哟,这孩子懂事。”

她笑了笑,继续走。

院门口有两级台阶,第二级中间塌了一块。

她抬脚跨过去,动作熟练得像练过。

院子里,奶奶正在水缸边洗菜。

“回来了?”奶奶头也没抬,“磨蹭这么久,又贪玩了?”

“路上人多。”

“人多你不会走快点。”

奶奶说着,手往围裙上擦了两下,从锅里摸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红薯塞到她手里。

“先吃,垫垫。”

红薯有点烫,她两只手倒来倒去,最后掰开,白气冒出来。

“慢点,没人抢。”

奶奶嘴上这么说,自己却先转身进屋了。

林晚站在院子里,捧着半个红薯,忽然眼睛有点热。

前世她恨过这个老人。

恨她只问吃没吃饭,不问心里苦不苦;恨她一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能把人一整天的心情砸烂;恨她老了以后越来越难缠,把一家人的耐心一片片刮下来。

可现在她捧着这个红薯,忽然恨不起来了。

这个人一辈子没读过多少书,不会说软话。

她的爱就是塞给你一个热的东西,再骂你两句。

她的爱是真的,她的狭隘也是真的。

她把红薯吃完,把皮扔进猪食桶,进屋洗碗。

水是井水,凉得刺手。

奶奶在背后喊:“用热水洗,别冻着!”

“知道了。”

院子里有一棵枣树。

秋天枣熟,奶奶拿竹竿打,她在地上捡。

“捡红的,青的别要。”

“这个红了吗?”

“你眼睛呢。”

她捡了满满一盆,洗了端进屋。

奶奶抓了一把塞给她:“吃。”

“你也吃。”

“我牙不行。”

她咬了一口,很脆。

那棵树后来拆迁的时候砍了。

她那天站在旁边,看着树倒下去,忽然想起这一盆枣。

下雨天,屋檐下会滴水,滴成一条线。

她搬个凳子坐在门口,看雨。

“坐那儿干啥,淋湿了。”

“不淋,在檐下。”

奶奶拿了个小盆放在她旁边:“接点雨水,洗碗好。”

“雨水能洗碗?”

“能,软水。”

她就坐在那儿,看盆里的水一点点满。

雨大的时候,水很快满,满出来,溅到她的鞋上。

她挪了挪脚,继续看。

后来她想,那可能是她整个童年里,最安静的下午。

枣子熟的时候,院子里落了一地。

奶奶拿竹竿打,她在地上捡,捡满一盆端进屋。

“洗洗再吃。”

“知道了。”

水是井水,凉得刺牙。她把枣倒进盆里,一个个搓,搓完捞出来,控干。

“你吃。”

“你先吃。”

奶奶抓了一把塞到她手里:“让你吃就吃。”

她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的。

“好吃。”

“那当然,这树是我年轻时栽的。”

“栽了多少年?”

“三十多年。”

她抬头看那棵树。

树干很粗,树皮裂开几道口子,枝头上还挂着几个没打净的枣。

“三十多年。”她重复了一遍。

“嗯。”

“那它见过很多人。”

奶奶笑了一下:“它见过你爸小时候。”

那年秋天,她每天放学都要在树下站一会儿。

后来拆迁,树砍了。

她站在旁边,看它倒下去,心里空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