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床边,掌心还带着外面晚风的凉意,指尖轻轻蹭过杨博文出汗的额头,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让他的头痛加重
哪里疼?是太阳穴吗?


梦里的画面很清楚

礁石很滑,你摔下去的时候,我抓住了你。海水冷得扎人,浪一层叠一层压过来,我听见你喊我的名字
是这样

那天的浪来得太快,我抓不住礁石,整个人都往外滑。要不是你……


我知道。我梦里感受到了,我当时很怕抓不住你
陈浚铭伸出手,反过来,慢慢包住杨博文微凉的手。他蹲得腿麻,却一点都不想站起来,只想离他近一点
别勉强自己去回忆

想起来多少都没关系,要是头又疼了,立刻停下来。我们不急


可是我想知道全部

我不想永远只拥有一半的故事,一半的我们
陈浚铭望着他,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他起身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没有再劝,只是安静陪着。窗外的海永不停歇,潮声穿过夜色,源源不断送进来
我跟你说点轻松的好不好,不说落水的那段

在去礁石之前,我们还在沙滩上捡贝壳,你当时捡到一个很大的海螺,说要带回家,放在床头,夜里听海浪声


想不起来
没关系

等你出院,我们再去捡一个一样的

杨博文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趴在床边的陈浚铭。少年睡得很浅,睫毛垂着,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是熬夜留下来的痕迹
原来这么多个难熬的夜晚,陈浚铭都是这样独自熬过来的。没有他分担,只能一个人抱着所有回忆,一遍一遍重温那天的恐惧
杨博文轻轻抬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的发梢,陈浚铭忽然醒了
你醒了?头还疼吗?


不疼了

谢谢你陪着我
应该的

没过几天,出院通知下来了
收拾东西那天,陈浚铭早早过来,帮他整理简单的行李。玻璃瓶里的勿忘我已经有点蔫了,杨博文小心捧起来,放进袋子里

房子我已经看好了

离海边步行十分钟,不大,但是有阳台,可以看日落
真的吗?


嗯

阳台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我们以前走的那条栈道
陈浚铭帮他拎着袋子,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等安顿好,我带你去买画板

之前你的画板掉进海里了,我想重新给你买一个
你还记得这件事?


不是想起来的,是你之前和我说的

但我想,以后,我可以当你新画板里,长久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