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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黑之争

归墟考场

潮湿的雾气在脚边缓缓打转,邮差枯青的手指稳稳托着六封信件,两白、两灰、两黑,沉沉的纸面在灰白雾色里对比刺眼。黑封表面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只是远远看着,心底就会莫名滋生出压抑、怨怼的情绪,像是有无数细碎的低语顺着视线钻进脑子里。

苏晚的视线角落,那行拒收记录安静躺着:【拒收记录:1/3】。她手里还没有任何信件,还剩下一次拒收的机会,一旦这次再选择拒收,就只剩下最后一次容错,再拒绝,就会被标记成逃信人,引来邮差无休止的追杀。

温知夏几乎是第一个快步上前,指尖飞快捏起最外侧那封白封,像是生怕慢一步,危险就会落到自己身上。她把信封紧紧贴在笔记本封皮,飞快退回到队伍靠后的位置,埋着头,不敢去看剩下的黑信。

“我选灰封。”江野没有犹豫,上前取走一封灰封。吃过一次灰信幻境的亏,他已经清楚灰信的危险,可他也不想把选择权留给别人,他宁愿自己扛下属于自己的执念,也不愿在猜忌里被动等待暗算。

沈聿站在原地,目光在两封黑封之间来回游走,又扫过在场剩下的苏晚、陆砚,眼底的算计藏不住。他内袋里还揣着上一轮截下来的那一封黑信,一人携带两封黑封,蛊惑的侵蚀会成倍叠加,心智崩溃的速度会快得多。

“我可不想再拿黑信了。”沈聿懒洋洋开口,语气听似随意,却带着无形的施压,“总不能所有黑信都让我一个人包揽吧?”

陆砚平静走上前,伸手拿起最后一封灰封。他拿到信件之后,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捏在掌心,侧头看向苏晚,无声询问她的打算。

现在剩下一封白封,以及两封黑封。

苏晚可以选择那封白封,安稳度过这一轮投递;也可以拒收,保留自己的选择空间。可她清楚,一旦她拿走唯一的白封,剩下的两封黑信,就会全部压在沈聿身上。

沈聿一定会不甘心。

管理员在苏晚的意识深处低低地笑,声音缠缠绕绕,在脑海里盘旋:“拿白封,把黑信全部丢给他。他本来就心思不纯,让他承受蛊惑,不是很好吗?或者,你拒收,把难题留在这里,他们会互相争抢、互相推搡。”

诱惑的声音不断放大她心底的权衡,挑动利己的念头。

苏晚攥紧掌心的封缄书签,缓缓摇了摇头,抬眼看向邮差:“我拒收。”

【拒收记录:2/3。】

淡灰色的小字弹出,提醒她,只剩下最后一次拒收机会。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滞。

现在场上,只剩下两封黑封,孤零零躺在邮差枯瘦的手上。

沈聿脸上的笑意彻底敛了,他盯着苏晚,眉头皱起:“你拒收?所以现在,两封黑信,都要留给我?”

“信件自选,我没有逼你。”苏晚语气平稳,“你可以选择拿,也可以等着系统强制投递。规则不是我定的。”

“说得倒是轻巧。”沈聿往前踏出一步,雾气把他的影子拉得模糊,“上一轮我好心拦下黑信,免得温知夏中招,现在轮到两轮黑信全部堆给我?凭什么?”

“没有人逼你主动承接上一封。”江野沉声开口,短刃横在身前,“是你自己伸手接住的,选择权在你手上。”

温知夏缩在后面,小声辩解:“我、我刚刚已经选了白封……我扛不住黑信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聿身上。

邮差依旧沉默,帽檐下的黑暗一动不动,枯瘦的手持续举着两封黑封,等待结果。副本规则冰冷,不会因为谁的委屈、谁的不甘就手下留情。

沈聿的脸色几番变化,他很清楚,一旦系统强制投递,黑信随机分配,说不定其中一封会落到陆砚或者苏晚手里。可他也不想自己一口气收下两封黑封,三重蛊惑叠加,他撑不了多久。

僵持十几秒,沈聿忽然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行,我拿一封。剩下那一封,交给系统随机标记吧。”

他伸手,取走其中一封黑封,塞进卫衣另一侧口袋,和原来那封隔开。

邮差的手上,只剩下最后一封漆黑的信件。

【剩余信件无人认领,启动强制投递。】

黑色信封悬浮起来,在浓雾之中缓缓旋转,黑色纸面依次扫过苏晚、陆砚、江野、温知夏四人。

温知夏吓得浑身发抖,死死闭上眼,嘴里不停默念不要选我。

下一秒,黑信封猛地一顿,朝着江野的方向飘了过去。

江野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挥刀格挡,可信件不受物理攻击阻拦,轻飘飘贴上他的小臂。

【黑封信件,投递成功,收信人:江野。】

江野低头看着贴在自己衣袖上的黑信封,指尖微微发颤。他刚刚才拿到一封灰封,现在又被强制分配到黑封,双重执念压在一个人身上,风险陡增。

“该死。”江野低骂一声,眼底翻涌着戾气,“我本来只想避开黑信。”

沈聿见状,松了口气,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管理员抓住这个混乱的节点,在浓雾里响起了声音。

这一次,它模仿的是江野沙哑低沉的嗓音,带着暴怒的质感,从侧边的雾道里炸出来:

“是苏晚故意的!她明明可以拿走白封,偏偏选择拒收,逼着黑信落到我身上!她就是想借信件除掉我!”

真假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真正的江野还站在原地,刚刚那句低骂还未落音,他根本没有说出这句话。

温知夏猛地睁开眼睛,惊恐地看向苏晚,眼底的戒备瞬间放大。她本来就因为苏晚身上带着虚影,心里存着隔阂,此刻听见这道控诉,下意识就信了大半。

“我没有。”苏晚立刻开口,“刚刚那句话不是江野说的,是那个虚影模仿的声音。”

“谁能证明?”沈聿立刻抓住机会,顺水推舟,慢悠悠开口,“雾里声音难辨,谁知道哪个是真的?说不定就是江野自己心里这么想,只是刚刚没说出口。”

“我没有说那句话。”江野冷声道,他很快反应过来,又是那个依附苏晚的虚影在挑事,“我分得清,这不是我的声音。”

可猜忌一旦生根,就很难彻底抹平。温知夏不安地来回看着苏晚,双手紧紧绞着笔记本的纸页,不敢再靠近她半步。

陆砚往前半步,挡在苏晚身侧,目光扫过翻涌的浓雾,声音冷静清晰:“记住我们之前定下的规矩,不见人影,不信声音。它就是要借着黑信投递的矛盾,让我们互相敌视,自相残杀。”

浓雾深处,那道模仿江野的声音还在反复回荡,一遍一遍重复着控诉,不断往所有人的心里植入怀疑。

管理员在苏晚的意识里轻笑:“你看,就算江野知道是假的,那个小姑娘心里已经开始怀疑你了。裂痕一旦裂开,后面只会越来越大。”

苏晚攥紧了手,心底掠过一丝无力。就算所有人理智上知道是虚影在作祟,情绪上的隔阂,已经实实在在出现了。

邮差完成本轮投递,不再停留,佝偻着身子转身,一步步走入茫茫白雾,恒定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消失在盘山邮路的上方。

【投递结束,邮差进入巡游冷却。】

江野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黑信封,还有手里那封灰封,神色沉重。

“灰信我可以找时机单独拆开看看,寻找归信线索。但这封黑封,我不敢碰。黑封蛊惑太强,一旦拆开,我很快会失去理智。”

“也不要随便转手。”陆砚提醒,“转手信件,等于把死亡的风险强行丢给队友,在这个副本里,一旦主动转嫁黑信,就是敌对。”

沈聿靠在邮杆上,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口袋里两封黑信的边角:“我暂时也不会拆开。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黑信的蛊惑快要压不住了,我不会坐以待毙。”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警告。

队伍里的气氛降到冰点。之前勉强维持的平衡,在这一轮投递之后摇摇欲坠。

温知夏小声提议:“我们……我们先找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一会吗?一直紧绷着,我有点扛不住。”

江野沉吟片刻,点头同意:“往前走一百米左右,路边有一块突出的石台,视野稍微开阔一点,我们短暂休整,轮流放哨。”

众人沉默着继续向上前行。没有人再主动搭话,脚步声零散,彼此之间拉开更远的距离。

苏晚走在陆砚身侧,低声说:“它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休整的时候,它一定会继续制造幻象,挑拨我们。”

“我知道。”陆砚侧头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等下放哨,我和你一组。盯着四周的雾,一旦听见任何声音,先确认人影,不要回应。另外,留意江野和沈聿,他们两个人身上都带着黑封,蛊惑会慢慢侵蚀他们的心神,越往后,越难控制。”

浓雾依旧无边无际,朽坏的邮杆一根接着一根向后退去,邮袋拍打木杆的啪嗒声,单调又压抑。

没有人看见,在队伍后方很远的白雾里,一道淡淡的黑影贴在邮杆后方,静静跟着他们。阅览室管理员的虚影,藏在雾里,耐心等待下一个可以引爆矛盾的时机。

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在前方更高的邮路拐角,第一封真正的归信,正静静躺在一只深埋在杂草里的旧邮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