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昭微微颔首,目光在盛秋夏脸上淡淡扫过,只温和开口:“也好,那我们二人先行告辞。三弟、盛姑娘自便,玩的愉快。”
萧景珩轻轻抬了抬下颌:“大哥、二哥慢走。”
“大皇子,二皇子慢走。”
萧景桀笑着拱了拱手,转身同萧景昭一道出门,木门合上的一瞬,方才那点热闹和气,跟着一并散了。
雅间里骤然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飘进来的叫卖声。
盛秋夏垂落的睫毛颤了颤,方才面上温顺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
萧景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她:“方才那番话,倒是说得利落。”
盛秋夏抬眸望他,语气平平:“殿下要演一场恩爱婚约的戏给他们看,我自然配合。总不能叫他们抓住话柄,疑心我们之间生了间隙。”
“你倒是通透。”萧景珩指尖摩挲着杯沿,“只是这般说,往后他们会认定,你同我站在一处。”
“认定与否,本就不在我一句话。”盛秋夏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出神,“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句说辞,是盛家的立场。今日我顺着你的话讲,不过是权宜之计。”
萧景珩放下茶杯,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若是日后,他们转头来拉拢你,你打算如何?
“既然父亲想要与你站在一条线上,那我自然是和您一起的。”有些话不必说的太过于死板。
“宿主,为何不在此表明忠心?”
“0738,有些东西不要太过于想证明,到时候只会适得其反,我的目标不是登基吗?对于表忠心这种事还是教盛弘那个老狐狸去吧,我就隔岸观火看他们到时候斗的你死我活。”
萧景珩望着她从容平静的侧脸,薄唇微抿。
他方才听她那句同他站在一处,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也未曾全然信以为真。他与盛弘结盟,本就是互相利用。
他缓缓放下茶盏,瓷底和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盛姑娘倒是识时务。”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这朝堂漩涡,一旦踏进来,想抽身可没那么容易。”
盛秋夏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浅,落在外人眼里是温顺附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三皇子多虑了,盛家自有分寸。盛家既然愿于您结盟,而非您的皇兄们,那便是有能力帮助您登上那高位,我们只希望的只不过是分一杯羹罢了。”
0738跳了一行提示,她也懒得再回应。她要的从来不是辅佐萧景珩坐上那把龙椅,她只是借着盛家、借着这纸婚书,安安稳稳站在局外,看着几位皇子和盛弘互相撕扯,只有俩败具伤她才有机可乘。
萧景珩的心思也沉在腹中。他看得出来盛秋夏聪慧机敏,可他摸不透她真实的立场。他需要盛家的势力,却也时刻提防盛弘的野心,眼前这个婚约里的姑娘,究竟是盛家递过来的人质,还是一枚藏着别的心思的暗子,他尚且看不清。
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街市的喧闹隔着窗棂飘进来,衬得这一室的暗流涌动愈发清晰。
两个人内心都藏着秘密,一句结盟的话,是说给旁人听的假面,彼此都清楚,谁也没有交付真心。
萧景珩先起身,理了理衣袍的褶皱:“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府。”
盛秋夏应声起身,垂手跟在他身后,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背影,心中一片清明。
这场以婚书为名的交易,才刚刚开场。
…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一路晃晃悠悠往盛府去。
街边原本热闹的叫卖声里,混进了一阵不一样的喧哗。盛秋夏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望,便看见几个身着皂色官服的差人,正牵着一个瘦小孩童,送到一对夫妇跟前,随手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银锭。
那银子落在妇人手心,亮得晃眼。
领头的官人扬着声音,语调刻意放得洪亮,好叫周遭围看的百姓都听得清楚:“恭喜你们!这孩子品相合宜,选入宫中,做大祭司座下侍奉的童子!往后是有仙缘的,一步登天,是你们全家的福气!”
那对夫妇捧着银子,对着差人连连磕头,脸上满是狂喜,半点不舍都无。周遭围观的百姓纷纷艳羡,交头接耳,眼里都透着热切,不少人已经在暗暗盘算,是不是也该把自家孩子送过去碰碰运气。人人都觉得,能入大祭司门下,是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盛秋夏的指尖微微攥紧了车帘,心头莫名一沉。她侧过头,看向身侧同乘一车的萧景珩,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三皇子,大祭司又是何人?为何还要从民间这般挑选童子?我从前竟从未听过这样的规矩。”
萧景珩顺着她的目光朝外瞥了一眼,面上持着淡淡的模样。
“是近些天才兴起的事。”他声音不高,只有二人能听见,“大祭司是父皇钦此的官员,以前也并未这份职务。那所谓的大祭司说,要寻根骨清净、有灵韵的孩童侍奉左右,助他通神祈福。这样也可以保佑我朝免除一些苦难,那些被选上的孩子家人都高兴,朝廷给安家银,愿意的人家,都可以送孩子前去应选。”
盛秋夏眉尖轻轻一蹙,望着那些笑得欢喜的百姓,轻声再问:“只是……这些孩子入了皇宫,往后还能和家人相见吗?”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凑上前打听的大婶听见了搁着帘子笑着抢先搭话:“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进了大祭司跟前当差,那就是沾了神恩,哪里还需要惦记家里?是去享福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差人听见这话,也跟着附和,高声道:“正是!入了祭司门下,便是方外侍奉之人,尘缘看淡,乃是殊荣!亦是为我朝增加福瑞,乃祥和之意。”
百姓们跟着连连称是,欢呼声又高了几分。
盛秋夏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疑虑。
系统0738在她脑海里弹出一行字:【宿主,史料里没有记载大祭司广选童子这件事。这事应是你来这产生的蝴蝶效应。】
她没有在面上显露分毫,只收回目光,放下车帘,回头看向萧景珩,温顺地弯了弯唇角:“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看着百姓们这般高兴,想来确是好事。”
萧景珩看着她温顺的侧脸,不知她心底所想,只淡淡应了一声:“世间人大多都向往这等虚无的机缘,进宫,是他们修几辈子的福。”
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车帘上,不知在思索什么,车厢里的气氛,又悄悄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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