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进这间公寓已经半个月了,选择这里是因为便宜,也因为安静,窗外正对着另一栋居民楼,距离大约20米。每天傍晚,我都会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喝杯热水,看对面楼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这本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第1天,对面楼和我窗户正对的那一户,窗帘总是拉得严严实实,整栋楼只有那一扇窗是暗的,像一块被挖去的补丁,我以为是空置的,没在意
第3天,今天傍晚6:15那扇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大约5厘米宽,我隐约看到里面有一个人影,背对着窗户,坐在类似书桌前的地方,我试着挥了挥手,人影没反应,正常,距离太远,而且玻璃有反光
第7天,我开始习惯在窗边呆久一点,对面的人影似乎也习惯了,我发现一个有趣的事:当我拿起水杯时,对面的人影也会拿起一个杯子,当我翻书页时,对面的人影也会做一个类似翻动纸张的动作,像一面延迟的镜子,但延迟得很轻微,大概只有一两秒,而且,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我喝水时,我能听到自己吞咽的声音,但对面的人影喝水时,我似乎也听到了吞咽声,可隔着20米,怎么可能听到?
第10天,不对劲,今天下午我特意做了一个实验,我举起右手竖起食指,对面的人影...也举起了右手,竖起食指,但角度不对,我举的是右手,从我的视角看,对面的人影举的也是右手,这意味着什么?这就意味着它不是我的镜像——镜像应该举左手才对,他是在模仿我,而且他模仿的是“他看到的我”
第12天,我不敢再看对面了,但今天早上我不小心瞥了一眼,窗帘全拉开了,那个人影就站在窗户前面朝我,我能看清他的脸了,那是一张模糊的脸,像是被水晕开的素描,五官的位置大致正确,但细节全部缺失,但他穿着的衣服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不是类似,是完全一样,我今早刚换上的那件灰色卫衣,他穿着,我左边袖口不小心沾上了墨水渍,他也有,我猛地拉上了自己这边的窗帘
第14天,我整天没拉开窗帘,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不是比喻,是生理上的感觉,也是我的第六感——后颈的汗毛一直竖着,像无数根针抵在上面,傍晚的时候,我试着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让窗帘的缝隙透进一点光,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来自对面,而是来自我的背后,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就像有人站在我身后,也拨开了一点窗帘,我不敢回头,我只能用手指悄悄拨开窗帘的一角,对面的人影就贴在窗户上,脸几乎贴着玻璃,他的眼睛......不对,那不是眼睛,是两团不断闪烁的类似无信号的电视雪花,她对着我笑了,嘴角的弧度和我平时照镜子时的微笑一模一样,甚至那个左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酒窝也分毫不差
第15天,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今天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去对面楼,当面问清楚,我冲下楼跑到对面那栋楼,经过询问,我找到了那扇窗户,对应的楼层和房间号,我敲了门,没人应,我推了推,门没锁,我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家具,没有书桌,没有椅子,只有一地散落的被撕碎的窗帘布,正对着我房间窗户的那面墙,是一整块玻璃,不是窗户,是墙本身被换成了玻璃,玻璃后面是我的房间,玻璃后面是我的房间,我看见我自己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回头看了一眼我进来的那扇门,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是我的字迹:“不要回头,它在你身后”我缓缓转头,玻璃那边的“我”也缓缓转头,但“我”的脸,正对着我,而我的脸正对着玻璃,我们之间隔着20米的距离,和两扇窗户,还有一个正在慢慢抬起手,准备敲打玻璃的——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