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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合唱

她不知道的事,乐容

三月刚开学那阵,老周在班会上提了一嘴:“学校今年搞了个合唱比赛,五四青年节前,每个班出个节目,你们自己商量唱什么。”

底下立马炸了锅。王朗第一个喊:“唱《团结就是力量》!”被薛晓涵怼回去:“你能不能有点审美。”李娜说唱流行歌,老周说不行,要合唱,得两声部。王芝芝说那唱《歌唱祖国》吧,稳妥。老周说“你们自己定,定好了报给文艺委员”。

文艺委员是薛晓涵。下了课她拉着沈乐容商量,沈乐容说她对唱歌没研究,画画还行。薛晓涵说那你想个舞美,歌我来定。

最后定的歌是《让我们荡起双桨》,两段,分声部。薛晓涵说这歌大家都会,不用怎么练,重点是队形和服装。王朗知道之后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能唱《双截棍》呢。”薛晓涵说那你单独上台唱,我们给你伴舞。王朗闭嘴了。

第一次排练是周三下午最后那节自习课。老周把教室桌子往后拉,空出前面一块地。全班站成三排,男生最后一排,女生前两排。薛晓涵拿根铅笔当指挥棒,站在讲台前挥了两下:“预备——起。”

唱了没两句,薛晓涵就停了:“后排男生你们能不能大点声,跟没吃饭似的。”王朗说我们吃了,吃了两碗。薛晓涵说那你倒是唱啊。

又唱了一遍,勉强能听。薛晓涵说行了,到时候再练。

真正开始练队形是第二周。薛晓涵让女生站前面,男生站后面,按身高排,裴既清被排在后排中间。沈乐容站前排靠左。两人中间隔了两排人,排练的时候谁也没多看谁。

有一回练完,薛晓涵说舞美得有人画个背景板,搁在合唱台后面。她转头看沈乐容:“你画呗。”沈乐容说行,画什么?薛晓涵说跟歌配的,湖面、小船、白塔,再画几棵柳树。

沈乐容花了两个中午把背景板画完了。用的是一块旧展板,翻过来糊了张白纸,拿颜料画的。她把白塔画得瘦高,湖面用了几道淡蓝的横纹,小船搁在画面前头,柳枝垂下来,叶子点得很碎。画完了搁在教室后面晾着,王芝芝路过看了一眼,说“你这白塔怎么看着比北海的还好看”。

背景板晾了两天,干透了。薛晓涵说搬去礼堂试一下位置。沈乐容叫了李娜和王芝芝帮忙,三个人搬着展板往礼堂走。贺知行正好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拎着个水杯,看样子是刚打完球回来。

“搬什么呢?”他问。

“合唱背景板。”沈乐容说。

贺知行放慢脚步跟着走了一段,看了一眼画,看了一会儿,说:“你这白塔画得对,北海那个白塔底下有个基座,你没画那个,直接画的塔身,反而简洁了。”

沈乐容说:“你眼睛还挺尖。”

“我爸带我去过好几次,他喜欢那地方。”贺知行把水杯换了个手拎着,“这歌选得也好,调子平,不容易跑。”他笑了一下,“我五音不全,到时候跟着张嘴不出声,你们别揭穿我。”

李娜在旁边说那你站后排去,别站前排露馅。贺知行说行,我自觉往后站。

帮她们把展板搬进礼堂,贺知行把水杯往窗台上一搁,看了看礼堂的舞台,说:“这舞台不大,背景板得搁正中间,不然两边看不见。”

薛晓涵说行,记下了。

贺知行没多待,看了两眼就拎着水杯回教室了。

三月下旬,一模。

考前一周,老周在班会上把考试时间表抄在黑板上,说这次按中考标准来,考场打乱,座位表贴门口。底下有人去看了一眼座位表,回来说三个考场,一楼二楼三楼各一个。王朗在二楼,裴既清在一楼,沈乐容在三楼。

王朗说:“咱们仨全岔开了。”

裴既清说:“岔开就岔开,又不是不认路了。”

考试那天,沈乐容在三楼考场做语文,作文题是“生活中的一道光”,她写了巷口那个修自行车的老头,每天晚上收摊前把打气筒摆在门口让人免费打,写了六百来字,检查了两遍才交。裴既清在一楼做同一张卷子,阅读题是一篇写老街的散文,问标题的含义,他答了三点,写到第三点觉得字不够工整,擦了重写了一遍。王朗在二楼考到一半肚子疼,举手去了趟厕所,回来接着写,写完还剩十分钟,趴桌上歇了一会儿。

一模考了两天,考完那天下午放学,王朗在楼道里逮着裴既清对答案。对到英语阅读最后一篇,王朗说他选的A,裴既清说B,俩人站在楼梯口争了两句,沈乐容从三楼下来,听见了,说了一句“B”,然后走了。王朗愣在那儿,裴既清说:“走吧,答案一样。”

成绩出来是下周的事。老周在班会上念排名,沈乐容第五,裴既清第十一,王朗第二十三。老周说:“沈乐容从上次第九到这次第五,稳住了。裴既清也进了前十五,继续努把力。”王朗趴在桌上嘟囔:“我二十三没人提。”裴既清说:“你进步了一名。”王朗说:“那还不如不提。”

一模之后,合唱排练加了码。薛晓涵说离五四不远了,每周加练两次,中午一次,放学一次。底下哀嚎一片,但也没人真不去。

有一次中午排练,练完了大家散开吃饭,沈乐容留下来收背景板,准备搬回教室。裴既清从后排经过,脚步停了一下,弯腰帮她把展板另一头抬起来:“往哪儿搬?”

“教室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展板往教室走。走廊里没什么人,就听见脚步声和展板边角蹭着墙的轻响。抬到教室门口,裴既清把展板靠墙放好,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谢谢。”沈乐容说。

“嗯。”裴既清转身回自己座位,坐下掏出饭盒。

王朗从食堂回来,看见裴既清在吃饭,说:“你中午没去食堂?”裴既清说:“带了。”王朗也没多问,坐下翻自己的饭盒。

四月上旬,五四前的彩排。三班排在第四个上台,薛晓涵指挥,全班唱完了,底下有老师点了点头。下了台薛晓涵说这次比上次强,起码没人唱错词了。

彩排完那天放学,沈乐容搬着展板往回走,路过操场的时候看见贺知行在跑道边上站着。他看见沈乐容搬着东西,走过来搭了把手。

“你们班彩排还行?”他问。

“还行,没出岔子。”

“那就好。”贺知行帮她把展板抬到教学楼门口,放下来说,“我表妹她们班下个月有个班会,想找人画个板报,我跟她说了你,她说行,回头让她找你要个联系方式。”

沈乐容说行。贺知行点了下头,往操场那边走了。

四月中旬,合唱比赛正式报名,五四前一周在礼堂比赛。老周在班会上说:“四月最后一周比赛,比完了就安心准备二模。”底下有人喊“能不能不比了”,老周说“报名都报了,好好唱”。

比赛前一天下午,最后一次排练。薛晓涵把全班拉到礼堂走了一遍台,从上台到下台掐着表算时间。走完了薛晓涵说:“明天就这么唱,谁也别出幺蛾子。”王朗说放心,我嘴都不张了。薛晓涵说那你还是张吧,张嘴不出声也行。

比赛那天是周五下午。礼堂坐满了,前面几排评委,后面各班学生。三班排在第六个上台。沈乐容把背景板摆好,退到队伍里站定。前奏响起来,薛晓涵抬手起拍,全班开口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唱到第二段的时候,沈乐容余光扫了一眼台下,评委里有他们年级的语文老师,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她没分神,继续唱。

唱完了,底下鼓了鼓掌。薛晓涵鞠躬,带队下台。

结果隔了一周才贴出来。三班拿了三等奖。薛晓涵说不错了,十几个班呢。王朗说三等奖不是倒数第三吧。薛晓涵拿名单拍了他一下。

老周在班会上提了一句:“合唱比赛三等奖,薛晓涵和沈乐容辛苦,背景板画得挺好。”贺知行在后排插了一句:“薛晓涵指挥得好。”薛晓涵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就你嘴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