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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同路人·每一颗星都在照亮别人的路

南柯一梦,枕星为坞

星路两旁的陌生星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颗,散落在路的两边,像夜里偶尔路过的萤火虫。走着走着,它们渐渐密了起来,像有人在我之前,把一路的灯都点亮了。

我放慢脚步,一颗一颗地看。

有一颗星里,是一个背着画板的女孩。她坐在海边,画了一整天的落日。画完了,她把画板收起来,对着大海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那颗星很暖,像被夕阳晒过的颜色。

又有一颗星里,是一个穿白大褂的老人。他在一间很小的诊所里,给一个发烧的孩子量体温。孩子哭了,他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哼着歌。那颗星很柔,像深夜里一盏不灭的灯。

再有一颗星里,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她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在凌晨三点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婴儿睡着了,她不敢动,就那么站着,站了整整一个小时。那颗星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很重,重得像整个世界。

我走着,看着。

这些星不属于我,可我却觉得熟悉。

因为我也在别人的星里。

我忽然意识到,星路两旁那些陌生的星,它们的主人,或许也在某一颗星里看见过我。那个在教室里偷偷画小人的我,那个在火车站台上抹眼泪的我,那个在麦田里对着稻草人流泪的我——我也曾是别人路上的一颗陌生的星。

我们互不相识,却在同一片星空下,走着各自的路,闪着各自的光。

我继续往前走。

星路开始变得宽阔起来。

不是那种一眼望不到边的宽阔,而是一种……热闹起来的宽阔。我发现,星路上不止我一个人了。

前方有一个人影。

我加快脚步,走近了,看见那是一个少年。他背着行囊,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的运动鞋沾满了泥。他走得很慢,低着头,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我问。

他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找路。”他说。

“这不是路吗?”我指了指脚下。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星路,又看了看我,摇摇头。

“不是这条路。”他说,“是我自己的路。”

我在他身边停下来。

“那你找到了吗?”

他想了想,说:“还没。但我觉得,走着走着,就会找到。”

我点点头。

“我也是。”

我们并肩走了一段。

他没问我从哪里来,我也没问他到哪里去。我们只是走着,脚下的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替我们鼓掌。

走了一会儿,前方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一个女孩。她穿着一条蓝色的裙子,裙摆上沾着草屑,手里拿着一本翻旧的书。她走得很急,像在赶时间。

“你赶什么?”少年问。

女孩停下来,喘了口气,说:“赶在天亮之前,把这本书读完。”

“为什么?”

“因为天亮之后,我就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她说,“我想带着这本书走。”

少年看了看她手里的书,问:“什么书?”

女孩把书举起来,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在路上》。

我笑了。

“好名字。”

女孩也笑了,把书抱在怀里,和我们并肩走了一段。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个老人。

他走得很慢,拄着一根拐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的背有些驼了,头发全白了,可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老人家,您也走这条路?”少年问。

老人点点头,笑了。

“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年了。”

“几十年?”女孩惊讶地问,“那您走到头了吗?”

老人摇摇头。

“没有头。”他说,“这条路没有尽头。你走一步,它就长一步;你停一步,它就短一步。它不是用脚走的,是用心走的。”

我们都不说话了。

老人说得对。

这条路,不是用脚走的。

是用每一次选择、每一次放下、每一次拾起、每一次流泪、每一次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们五个人,并肩走了一段。

少年找他的路,女孩赶她的书,老人走他的几十年,我走我的星。我们互不相识,却在这一刻,走在同一条路上,踩着同一片星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光。

不是星路的光,而是一种很亮的、很温暖的光,像日出时的光。

“那是什么?”女孩问。

老人眯起眼睛看了看,说:“是出口。”

“出口?”少年问,“出去之后是什么?”

老人笑了。

“出去之后,就是你自己的路。”

我们走到那片光前,停下了脚步。

光很亮,亮得我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我知道,穿过这片光,我们就各自回到自己的路上去了。回到那个有作业本、有枣树、有外婆、有教室、有火车站台、有麦田的世界里去。

女孩第一个走进去。

她抱着那本《在路上》,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笑了。

“谢谢你们陪我走这一段。”

然后,她消失在光里。

少年第二个走进去。

他背着行囊,对我们挥了挥手。

“祝你们找到自己的路。”

然后,他也消失在光里。

老人第三个走进去。

他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却很稳。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年轻人,路还长着呢。别急,慢慢走。”

然后,他也消失在光里。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那片光前,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穿过这片光,我就回到现实了。回到那个有数学题、有英语单词、有语文课文的世界里去。回到那个要早起上学、要写作业、要考试的世界里去。

可我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枕星坞不在南方,也不在远方。它在我心里,在我脚下的每一颗星里,在我走过的每一步里。无论我走到哪里,它都在。

我抬起头,看着那片光。

光里,我看见了外婆家的枣树,看见了初中教室的窗户,看见了麦田里的稻草人,看见了牧云站在枕星坞的镜子上,对我笑。

我也看见了未来。

看见自己坐在书桌前,翻开作业本,拿起笔,一道题一道题地做;看见自己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在课本上记笔记;看见自己在操场上奔跑,风把校服吹得鼓起来;看见自己在深夜里台灯下,写着写着,忽然抬头看见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片光里。

我笑了。

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光很暖,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我走进去的瞬间,感觉身体变轻了,像一片叶子,像一粒种子,像所有曾经从这片土地上出发、又终将回到这片土地上的东西。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台灯亮着,作业本摊在桌上,上面写了一半的数学题。窗外,天刚蒙蒙亮,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攥着一把土。

是麦田里的土。

我笑了,把土小心地包进手帕里,放进抽屉。

然后,我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星路上的脚步声,像枕星坞上的风声,像牧云说的那句“我在”。

我写着写着,忽然抬头看见窗外。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黄色。

像麦田里的光。

像枕星坞上的星。

像我走过的所有路,遇见的所有人,放下又拾起的所有执念与希望。

我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一笔,一划。

一步一步。

一天一天。

因为我知道,路还长着呢。

而我会慢慢走。

带着枕星坞的光,带着星路上的星,带着所有我遇见的人、爱过的人、记住的人,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走完所有的路,遇见所有的人,放下所有的执念,拾起所有的希望。

到那时,我会回到枕星坞。

回到那片盛满星星的镜子上。

回到牧云身边。

然后,我们一起,把这一路的星光,数一遍。

再一遍。

直到永远。2

段评

(੭ˊᵕˋ)੭ 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