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庙灯影，拾得孤稚

大荒三年，赤地千里。

龟裂的土地裂得像一张张干涸的大嘴，吞尽了庄稼，吞尽了炊烟，也吞尽了寻常人家最后的生机。

官道两旁尽是逃荒的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人人眼里只剩麻木和求生。

深山深处，一座废弃多年的山神庙塌了半面院墙，荒草没过脚踝，当地人都说这里闹鬼，入夜无人敢近。

可这破庙，却是五个小乞丐唯一的家。

庙内昏暗，冷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细碎枯草。

五个孩子安静分坐角落，年纪最大的陈丽君坐在最正中。

她今年八岁，身形高挑利落，常年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男装，头发束得利落，眉眼英气沉静，性子内敛寡言，小小年纪却稳得像个小大人，是这五个人默认的老大。

她身侧坐着同岁的陈昊宇，一样安静内敛，手指干净灵巧，日日精打细算，总能把少得可怜的粗粮煮成能下咽的热食，是这小家里最温柔的底气。

另一边，七岁的刘忻嘴巴最伶俐，能说会道，在外乞讨、躲恶霸、应付流民，全靠她一张嘴周旋。

挨着她的是同龄的张予曦，性子活泼，爱说爱笑，指尖总爱在地上画些歪歪扭扭的花草日月，天生爱画。

刘忻和张予曦一天不拌嘴就难受，是这死气沉沉荒年里，唯一一点热闹的烟火气。

最角落缩着六岁的张月。

她最沉默，几乎从不说话，一双眼睛安静干净，看人时淡淡定定，心里却比谁都软。

五个孩子，都是灾年里无依无靠的孤儿，东拼西凑，凑成了一家人。

为了在乱世活下去，不被欺负、不被拐抢，陈丽君、张月、刘忻常年女扮男装。

眉眼本就英气，再加上常年粗布短打、沉默冷敛，外人从来都只当他们是三个瘦小的小少年。

唯有陈昊宇、张予曦保留女装模样，温柔明媚。

今夜月色惨淡，山风呜咽。

庙外忽然传来细碎、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压抑至极的啜泣。

话音未落，破庙木门被狠狠撞开。瘦小褴褛的陈瑶跌扑进来，连夜奔逃、惊惧过度，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地。

张予曦连忙丢掉鬼脸草纸，快步上前

几人小心翼翼将陈瑶挪到避风草堆，静静守着。许久后，陈瑶缓缓睁眼。

角落沉默的张月抬眸望着她，心底生出难得的柔软眼缘，轻轻扯了扯陈丽君衣角，郑重点头，想要留下她。

陈丽君沉默片刻，终是应声。

陈昊宇端来今天讨来的只剩一点点的杂粮粥

陈瑶懵懂道谢，一声声喊着三位男装的姐姐“哥哥”，两个姐姐“姐姐”。她尚且不知，这三个英气少年模样的人，皆是为了活命伪装女儿身的稚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