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温知予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翻着学校公众号尘封已久的历史推送。公众号从十多年前开始运营,早期排版简陋,图片模糊,很多推送阅读量寥寥无几,大多是校庆通知、运动会纪实、教师表彰。
她开着电脑,把推送按年份排序,苏晓禾在另一边的手机上同步查找,两人随时互通消息。林屿没有一起线上搜寻,他说想安静重新梳理一遍所有线索,把矛盾点标记出来。
“我翻到十年前校庆的推送了,里面有往届教职工合影!”苏晓禾发来消息,附带一张截图。照片像素很低,画面泛着黄,密密麻麻站着几十位老师,挤在教学楼前面。
温知予立刻点开大图放大辨认。推送文案里附带了名单,她对照着名单一个个核对,目光停在“周曼”两个字上。名单对应的位置,是站在第二排偏左的一位女老师,长发扎成低马尾,气质温和,微微笑着。
“找到了,就是她。”温知予快速回复,把名字和照片位置标记好,“可惜只有这一张合影,没有别的介绍,也没有联系方式。”
苏晓禾盯着照片里的周曼,心里有点落空:“只看见照片有什么用,我们还是联系不上她啊。”
“先保存好。至少我们确认了她的样子。”温知予打字,“我再往更早的推送找找,看看有没有她获奖、公开课的单独报道,说不定能找到一点别的信息。”
两个人又继续翻了将近一个小时,再没有找到和周曼相关的内容。网络上留下的痕迹,到此为止。
关掉公众号页面,苏晓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曼老师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如果找到她,是不是所有谜题就能解开?可她们只是普通高中生,要怎么去联系一位早就调离这里、音讯全无的老师?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早读前碰面。温知予把提前存好的合影给林屿看。
“这就是周曼老师。”
林屿盯着照片里的女人,看了很久。照片年代久远,人脸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她眼神柔和。
“只有照片,没有渠道联系。”林屿轻声说,“直接发网上找人太冒险,一旦扩散出去,很容易传到学校老师耳朵里,到时候我们解释不清。”
“那难道这条线索,就只能放在这里了?”苏晓禾有些沮丧。
“也不一定。”温知予思索着,“校友群。很多毕业多年的学生会建校友群,如果能找到陈念那一届的校友群,说不定有人和周曼老师还有联系。但校友群门槛高,我们不是那一届的,很难进去。”
三人沉默下来,一时间找不到突破口。早读铃声响起,他们只好收起手机,各自回到座位。
上午第二节下课,走廊上人来人往。林屿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江野座位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他摊开的笔记本扉页。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塑封过的老照片边角,和昨晚他们找到的那张校庆合影里的背景一模一样。
林屿脚步一顿。
江野察觉到视线,飞快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他,眼神瞬间绷紧。
“看什么?”
“那张照片,是校庆合影?”林屿平静发问。
江野指尖攥紧本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淡淡开口:“无关。”
“周曼老师,你认识她?”林屿直接问出这句话。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旁边打闹说话的同学仿佛都离得很远。江野的下颌线收紧,沉默几秒。
“你们查到她了。”不是问句,是陈述。
“嗯。”林屿点头,“我们在公众号旧推送里找到了她的合影。我们想找到她,问问当年陈念的事。”
江野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桌面,声音压得很低:“不要去找她。”
“为什么?”
“她不想再提起这件事。”江野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想放下了,你们贸然去打扰,对她是困扰。”
“所以你很早就知道周曼老师,也清楚她和陈念的关系。”林屿看着他,“你不肯告诉我们真相,是答应过谁要保密吗?”
江野抬眼看向林屿,眼底情绪复杂。有阻拦,有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挣扎。
“我不能说。”他只重复这一句,“算我求你们,到此为止。”
上课铃响,他不再继续交谈,转头拿出课本,摆明拒绝继续沟通。
林屿走回自己座位,把刚刚和江野的对话,悄悄发给苏晓禾和温知予。苏晓禾看到消息之后,心里又惊又乱。江野果然知道周曼,而且清楚周曼不愿意被打扰。
午休的时候,三人又聚在老地方。
“江野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这件事里面藏着隐情。”苏晓禾皱着眉,“如果只是普通生病休学,为什么周曼老师不愿意提起,所有人都要求我们停下?”
“两种可能性。”温知予冷静分析,“第一,当年发生了伤害事件,周曼老师心怀愧疚,不愿再回想;第二,当年的处理方式有不妥之处,一旦重新被提起,会带来麻烦。”
“但我们不能因为江野一句话,就直接放弃这条唯一指向当事人的线索。”林屿缓缓开口,“只是我们需要换一个稳妥的方式。不直接上门、不疯狂找人。我们可以写一封信。”
“写信?”苏晓禾一愣。
“嗯。”林屿点头,“如果之后有幸找到转交的渠道,信里只说我们只是想了解当年的故事,不会到处散播,不打算追究谁的责任,只是不想陈念一直被各种各样恐怖的传闻定义。把选择权交给周曼老师,要不要回复,由她决定。”
温知予想了想,缓缓点头:“这个办法合适。不会显得冒犯。我们可以先把信的内容构思好。”
苏晓禾眼里重新亮起微光:“好!那我们一起写。”
下午的阳光斜斜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三人趁着自习课的间隙,在草稿本上一点点打磨信件措辞,反复修改,去掉所有咄咄逼人的问句,尽量写得诚恳克制。
而斜后方,江野时不时抬眼,望向他们凑在一起低头书写的模样。他看得出来,他们没有打算放弃。他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心底的挣扎翻涌不停。
老楼的阁楼依旧锁在角落,锈迹斑斑的铁锁静静封存秘密。他们写好了一封还不知道要寄往何处的信,前路依旧迷茫。但这封信,是他们跨过层层缄默,伸向遥远过往的一次试探。1
感觉越看越放不下,想接着往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