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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军报

招贤台:从谢府清客到九五至尊

周砚舟给的新差事比江云预想的来得早。

三月十七一早,江云刚进东厢,周砚舟就递了一张笺纸过来,上头列了七八个名字,有文官有勋贵,有在朝的有致仕的。江云扫了一眼,认出了其中三个:一个是兵部职方司主事汤铭,一个是前年致仕的镇北将军何绍,还有一个是英国公府的老管家刘安。

“太傅让我理一理京里头跟北边边镇有旧交的人,看哪些还能搭上线。”周砚舟端着茶盏,语气比往常沉了几分,“北边军报昨日到的,扈拓部有异动,镇北军要往北移防。朝里头现在人心惶惶,有人怕打仗,有人怕不打仗。太傅虽然致仕了,但兵部那边有些旧关系,想提前把消息摸清楚。”

江云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原著里扈拓部异动是在陆濯出征之前,时间线大概在四五月间。现在三月中旬就传了消息过来,比原著早了将近一个月。要么是原著里的时间线被他记岔了,要么是他的存在已经引起了蝴蝶效应。他更倾向于后者——长公主府那场风波,君黛被长公主叫去问话,伯府和西亭侯府之间的走动变密了,这些变化可能间接影响了朝堂上某些人的判断节奏。

“先生让我去摸哪一路?”江云问。

“何绍。”周砚舟搁下茶盏,“何绍当年在镇北军当过十年副将,跟现任镇北将军赵崇是旧部。他致仕之后住在城南的柳条胡同,轻易不见外客。太傅跟他有旧,但太傅自己不好出面——何绍这人脾气倔,最恨别人拿旧情套话。你去,不说是谢府的人,就说你是兵部汤主事派来送文书的,先混个脸熟,看看他什么反应。”

江云应了,又问了一句:“汤主事那边知不知道这事?”

周砚舟嘴角翘了一下:“汤铭跟太傅是同年,这点面子他还是给的。你去了就说是汤铭让你去的,何绍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汤主事想请何老将军给兵部递个条陈,说说北边布防的事。何绍要是肯说,你就听着;要是不肯说,你就回来,别多纠缠。”

江云把笺纸收好,出门之前又折回来问了一句:“先生,英国公府那边还盯着吗?”

周砚舟看了他一眼:“先放一放。陆濯的孝期还有两个多月,急也急不来。何绍这边更要紧。”

江云应声退出来。他出了谢府大门,先没往城南走,绕到万安香烛铺子门口见了张虬,把何绍的事说了,让张虬先去柳条胡同踩个点,看看何家宅子周边什么情况、何绍每天什么时辰出门、有没有常来往的人。

张虬去了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蹲在墙根底下比划:“柳条胡同在城南偏西,巷子窄,两头通。何家宅子在胡同中段,门脸不大,两扇黑漆门,门口连个石狮子都没有,看着跟普通富户没什么两样。何绍每天早上辰时前后出门,去胡同口的老孙头茶摊上喝一碗茶,喝完了溜达回来。身边不带人,就一个人。胡同里住的都是些小官小吏和铺子掌柜,没人多看他一眼。”

江云听完,让张虬继续盯着,自己拐去了城南。

何绍果然在胡同口茶摊上。老头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腰板倒是挺得笔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坐在条凳上端着一碗粗茶,慢悠悠地喝。茶摊旁边蹲了条黄狗,何绍喝两口茶就掰半块炊饼扔给狗,狗叼着饼跑到墙根底下啃,他又接着喝茶。

江云没有直接上去搭话。他在茶摊另一头坐下来,要了碗茶,喝了两口,掏出怀里那张笺纸假装在看,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收起来,起身要走。经过何绍身边的时候,他像是认出了人似的停了一步,躬了躬身:“何老将军?”

何绍抬眼看了他一下:“你谁?”

“兵部职方司汤主事跟前的,姓江。”江云把腰牌亮了一下又收回去,“汤主事让我来给老将军送个条陈的格式,说兵部最近要整北边布防的档,老将军当年在镇北军十年,有些旧档的格式别人摸不准,想请老将军帮着看一眼。”

何绍把茶碗搁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汤铭自己怎么不来?”

“汤主事昨儿被尚书叫去问话了,一整天没出衙门。”江云这话半真半假,汤铭确实被叫去问话了,但跟何绍这事没关系。他语气放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差事,“老将军要是不得闲,我把格式搁这儿,您什么时候看了叫人送回去就成。”

何绍哼了一声,没接话,低头又喝了口茶。江云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等着。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何绍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走吧,上我那儿坐坐。汤铭那小子当年在兵部当主事的时候,连个条陈格式都写不利索,现在倒是知道来找我了。”

江云跟着何绍进了那两扇黑漆门。宅子不大,前院种了棵老石榴树,树下搁了张石桌,何绍让他坐,自己进屋翻了半天,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扔在石桌上:“镇北军的旧档格式都在里头,拿回去给汤铭看。你跟他说,北边的事我不掺和,但格式的事他要是再整不明白,别怪我骂他。”

江云把册子收了,道了谢,起身要走。何绍又叫住他:“等等。”老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下,“你是谢延昭府上的人吧?”

江云心里一紧,面上没显,笑着摇了摇头:“老将军这话怎么说?”

“汤铭那小子要是想找我看格式,他自己就来了,用不着打发人。谢延昭跟我是同年,他知道我住哪儿,也知道我这人不爱见生人。他不好意思自己来,就找个面生的来探路。”何绍哼了一声,“你回去跟谢延昭说,北边的事我确实不掺和,但他要是想打听扈拓部的事,让他自己来,别派人来绕弯子。”

江云知道瞒不过去了,也不再装,老老实实躬了躬身:“老将军眼睛毒,晚辈佩服。太傅确实是想让我来探探路,怕老将军不见他。”

何绍摆摆手,脸上倒没什么怒色:“回去告诉谢延昭,扈拓部这次异动跟往年不一样,往年是秋后才动,今年开春就动了。镇北军赵崇那边粮草够不够,朝里头还没人问过。谢延昭要是真想知道,让他自己去兵部查粮道,别来问我,我早就致仕了,管不着这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回去跟他说,赵崇这个人我了解,他要是没把握,不会往上报异动。他报了,就是真有事。”

江云把这话一字不落记在心里,告辞出来。

回到谢府已经是申时末了。他把何绍的话原原本本禀给周砚舟,又把那本旧档册子交上去。周砚舟翻了两页,听见“赵崇要是没把握不会往上报”这句,手指在扶手上重重敲了一下:“何绍这话说得明白,赵崇这是在要粮草。兵部那边汤铭被叫去问话,八成就是问粮草的事。太傅这边得提前跟兵部通个气,别等事到临头了抓瞎。”

江云站在旁边没接话。他在想另一件事:赵崇要粮草,陆濯出征就要提前。原著里陆濯是在四月下旬出京的,如果粮草的事三月就摆到台面上来,陆濯的出征至少提前半个月。出征提前,中毒箭也提前,冲喜也提前。君黛替嫁的时间窗口会缩得更紧。

他得赶在陆濯出征之前,把伯府那边的门籍拿到手。

当天晚上,张虬在谢府后门的墙根底下递了句话进来:钱管事今儿喝酒的时候主动提了,说伯府下个月要进一批新绸缎,采买单子已经开好了,让张虬帮着跑一趟南城的绸缎庄。张虬应了,顺嘴问了一句“伯府的门怎么进”,钱管事说“跟着我的车进去就行,门房认车不认人,你坐我旁边,没人问”。

江云听了,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钱管事说的是“下个月”,也就是四月初。陆濯出征提前的话,伯府催婚和替嫁的事会在四月下旬之前发生,他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把推演纸摸出来,在上面画了一条时间轴:三月底何绍线收尾,四月初张虬从伯府门籍入手,四月中侯小乙到位,四月底之前把伯府后院的暗线搭起来。如果陆濯出征提前到四月上旬,那冲喜和替嫁的事可能在四月中旬就会启动。

时间很紧。

他在时间轴的末端画了个圈,写了个“萍”字,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萍香是他目前唯一能往谢画楼院里插的棋子,但这颗棋子太轻,只够传消息,办不了大事。他需要一个能在伯府内部走动的。

侯小乙,他得尽快招到手。1

段评

不够看,想看下一章。